2026-09-10西去东来

20260910.png

地铁1号线辗转了四十余分钟,再加上步行十几分钟,最后才抵达了门口并没有指示牌的“爱读客”,然后乘坐电梯上四楼,左拐右弯穿过昏暗的长廊最终来到了这家仓储式二手书店。里面的书在货架上排列着,而且也按照类别进行了分区,文史哲类的打折力度为3-5折,以为如此辗转最终发现了选购二手书的新大陆,却不想最后还是败兴而归:书的确不少,但是大类之外的小类并无分区,中国的、西方的、文学的、哲学的书籍杂乱分布,大约是选书的人最后放弃,就胡乱放在书架里;3-5折的二手书并无特别的精品,而且大都被折损了,而这个打折的价格在网上还能买到全新的书;最外面是古旧书,但是没有标明具体的价格,选中了几本然后让工作人员输入电脑查询,一般是15-20元,也远远高于普通古旧书的价格。

用40余分钟的地铁加上10多分钟的步行,才发现这个新大陆,然后用相同的40余分钟地铁和10多分钟步行返回,最后的结果却是两手空空。这是在培训期间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完成的一次没有任何成效的购书活动;同样,抽身到了对面的庆春路新华书店,北侧的大门已经关闭,而整个新华书店和我20余年前最后一次购书时没有太大区别,当然也没有收获一本自己满意的书;在今天结束培训之前的最后时刻,还是步行经过儿保去了孩儿巷,这里有一家“乌托邦书店”,但是门前写着10点的营业时间,在已经过了这个时间点的情况下,书店依然大门紧闭。“爱读客”里找不到自己中意的二手书,新华书店保持着的原价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乌托邦”在大门紧闭中永远是“乌托有个帮”的虚拟状态……杭州之行似乎远离了购书的一切。

但是在乌托邦还未醒来之时,却看见了对面的“陆游纪念馆”,古色古香的大门和院墙,倒也吸引人,以前也好几次经过,但终究没有跨进去过,现在趁着空隙抽身而入,也的确发现了一片天地。这是一座清代的古宅,最好奇的是为什么会成为路陆游纪念馆?在关于陆游生平介绍中,有两个时间节点引起了注意,一个是淳熙三年,即1176年,距今刚好850年,那时的陆游52岁,巧合于和站在这段历史纪年前的我几乎是同岁,这一年的三月陆游被劾,他罢去四川制直司参议官之后不久命权知嘉州,六个月后他又被劾,这次罢权知嘉州,奉祠,而五十二岁的陆游在经历这一系列官场之变之后自号“放翁”,这是从官场转向自我的时间节点;第二个时间节点便和这个纪念馆有关,淳熙十五年,即1188年,这年的冬天陆游除军器少监,回到了杭州,“寓砖街巷街南小宅之南楼”,写下了诗作《夜归砖街巷书事》,而砖街巷就是现在的孩儿巷,他在诗中将“近坊灯火如昼明,十里东风吹市声”的繁华喧闹和“远坊寂寂门尽闭”形成冷热对照,最后则以“聊与梅花分夜永”表达了孤寂与自遣。‌‌

曾写下《夜归砖街巷书事》这一诗作,这砖街巷在800多年后就成为了陆游纪念馆,这的确是一种纪念方式,但其实陆游在临安为官时所居住的地方并不是砖街巷,而是西百官宅。绍兴三年即1160年的时候,陆游从山阴调到临安,担任刺令所删定官,陆游所选定的住所就在西百官宅,而西百官宅现在位于杭州石灰桥一带,并非是孩儿巷,当时的百官宅是朝廷各部低级官员的集中居住地,陆游的两间狭长公房就像是大海波涛中的小船一样,遂取名“烟艇”,他在散文《烟艇记》中记下了命名的由来,也表达了他不拘于此的雄心,他本想遨游于“烟波洲岛苍茫香霭之间”,眼下却是“效尺寸之用”,心游江湖而身陷狭窄空间,万钟之禄却与一叶之舟形成“穷达”之对比,但是对于陆游来说,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真正重要的是“胸中浩然廓然”之意,“纳烟云日月之伟观,揽雷霆风雨之奇变,虽坐容膝之室,而常若顺流放棹,瞬息千里者,则安知此室果非烟艇也哉!”

身陷一叶之舟,照样可以“纳烟云日月之伟观,揽雷霆风雨之奇变”,但是在经历了壮志未酬的打击回到砖街巷的陆游,终于只能“聊与梅花分夜永”。一种惆怅,一种失意,也是一种孤寂,从百官宅到砖街巷,对于陆游来说也许都是人生的一个驿站而已,而从诗作中的砖街巷到之后的清代古宅,并非是陆游故居的孩儿巷98号,也只是因为接近历史风貌,而被选中成为陆游纪念馆,这何尝不是后人对古代名人纪念而设定的一个特殊驿站?金戈铁马的豪情已远,壮志未酬的悲情也已远,属于陆游的也许只剩下这份“纪念”,“吾知彼之不可求,而不能不眷眷于此也”,而实际上在寻书未得的遗憾和偶遇纪念馆的收获中,和杭州有关的记忆与现实也变成了一种“其果可求欤”的疑问。

好久不曾有所谓培训的机会,也好久没有寓居于西湖边上,早上六点醒来,从东边酒店出门向西,穿过延安路只几分钟就抵达了西湖六公园附近,和晨练、遛狗、散步的市民一起漫步在湖边,拍摄远处矗立的城隍阁、雷峰塔和保俶塔,邂逅早就成为网红的西湖松鼠,也是第一次在晨间呼吸西湖吹来的风,看西湖微澜的水。似乎一切都在唤醒着久远的记忆,关于西湖的记忆,关于1990年代西湖的记忆,关于求学期间西湖的记忆,但是当记忆被唤醒,在这个陌生的夏末,陌生的晨间,西湖其实早就已经换新成一种陌然。那曾经流连于其中的三联书店、外文书店去了哪里?那曾经停靠在六公园的16路公交车在哪里变道了?或者还有平海路上的西湖电影院,是否还有遗迹可寻?30年前和老马、老吴经常光顾的这一代早已经面目全非,昨晚从龙翔桥下地铁,因为选错了出口,竟然迷失在湖滨的夜色之中,在被霓虹灯、行人和商圈包裹的世界里,那个可以回去的出口竟然寻觅不得,站在那里久久无法迈步。

这不就是陆游笔下“近坊灯火如昼明,十里东风吹市声”的夜市?800年后它变身为西湖商圈依然繁华、依然喧闹,而当以西的西湖湮没了三十年前或者更近的记忆,“聊与梅花分夜永”不也正是一种迷失?迷失而纪念,自遣而纪念,路过而纪念,偶入而纪念,因为1990年代的一切都在那个所谓世纪末中消逝,而在消逝之前它们才是最值得纪念的:那时有快意革命的先锋文学,那时有澎湃激情的内地摇滚,那时有不谙世事的青春年华。西湖已远去,客人自东来,“乌托有个帮”的大门不再开启,“姑娘漂亮”的喊声只剩最后的回音。

西湖书事

陆游纪念

[本文百度已收录 总字数:2472]

随机而读

支持Ctrl+Enter提交
暂无留言,快抢沙发!

分享:

支付宝

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