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拜上天与衣冠南渡_『行·者』＠地图册

2026-09-05朝拜上天与衣冠南渡

从“道贯古今”牌坊出来，标志着对朝天宫的浏览结束，但是当坐上网约车，当司机又绕着朝天宫来到进去的东侧，直到车驶入南侧的道路时，回望才发现整个浏览过程独独遗忘了矗立在秦淮河边上的那面“万仞宫墙”，东西横向的百米红墙看上去气势不凡，在午后的阳光下，面临运渎的照壁上“万仞宫墙”四个砖刻大字更是熠熠生辉。

选择东门进入，先是看见古色古香的“江宁府学”，这里曾是明代的国子监，现在成为了谢绝参观的江苏省昆剧院；之后从“德配天地”牌坊进入，依次浏览了泮池、牌坊、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殿和敬一亭，然后又从西侧的“道贯古今”牌坊出来，从东到西，从德佩天地到道贯古今，对于朝天宫的浏览似乎形成了一条闭合的线路，但是直到离开才看见万仞宫墙，“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万仞宫墙之名取自《论语》，当最终“不得其门而入”，是不是作为凡人真的永远无法达到知识渊博的至圣水准？是不是古今之隔天然构筑了一种必然瞻仰的目光和必须回望的遗憾？

但即使是匆匆浏览，朝天宫的宗庙之美还是领略到了。“一座朝天宫，一部南京史”，这句话就是对朝天宫的最高评价，而书写“半部南京史”的是朝天宫背靠的冶山，历史上各个朝代都重视对冶山的建设，从最早的冶坊、西园，到南北朝时的总明观，再到明清时期的朝天宫、府学，到了民国时期这里是故宫的分院，最高法院也设置在这里。而除了冶山，朝天宫本身就成就了“宗庙之美”：它是江南地区现存古代建筑群众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官式风格古建筑群，它以南北纵向的三大殿为中轴线，其他附属建筑按左右对称的基本格局营建，呈现出多进式展开的布局，体现的是庄严肃穆、堂堂正正的恢弘气势。它是官方府学之地，它是朝拜上天之所，它是儒家的文庙，当皇室贵族在此焚香祈福、祭祀天地、朝见天子，依山而建的朝天宫，正是利用山势变化，营造了各院落之间的落差和距离感，而它的宗庙之美恰恰在空间布局中营造了古代礼制所要求的恢弘气势。

因为这里有管办机构，因为这里要祭祀天地，所以古代的普通百姓并不能进来，这也是“不得其门而入”的另一种阐释。而自从1978年它被辟为南京市博物馆，这半部的南京史也慢慢打开了它厚重的书页——虽然只是属于市级博物馆，10万件的馆藏文物也不及南京博物院的43万件藏品，但它是了解南京城邑变迁的最好读本。除了常年展出的南京城邑变迁文物之外，从8月28日开始这里还在进行“衣冠东渡”的文物展，此次展览汇聚了陕西、河南、山东、湖南、江西、安徽、浙江、江苏等8省13家文博机构的‌225件（套）珍贵文物‌，代表性文物‌有西晋“镇南将军章”金印、东晋龙纹金珰、十六国时期彩绘陶坐乐俑、三国魏时期“正始二年”铜弩机等，而重磅展品‌则包括南京象山琅琊王氏家族墓、临沂洗砚池西晋墓、西安少陵原十六国大墓出土的文物，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覆盖面最广的两晋十六国文物汇聚‌。

从西晋到东晋，“衣冠南渡”就是历史上的“永嘉南渡”，当西晋末年的中原士族携带典籍礼乐、百姓携带农具大规模南迁，这不仅是一次人口的迁徙，更是一场文明的接力，南京从三国时期吴国偏安东南的小都城，变成了“六朝古都”，在这一进程中发挥了守正统、续文脉的重要作用，而南北融合则有力推动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当千年之前的“衣冠南渡”事件变成千年之后十六国文物的首度聚首，夏末午后朝天宫的安静背后，是风云激荡的历史再次被唤醒——一位历史女老师带着一群中学生参观展览，历史也从枯燥的教科书中走出，变为每一件刻写着记忆的文物，当它们被目光唤醒，“治乱”“江东”“世家”“承脉”“北望”五个章节，所书写的是一场文明的迁徙与重生、融合与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