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01 《他们微笑的样子》:爱是一种自我牺牲

他照样给弟弟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照样给弟弟一个拥抱,也照样答应弟弟去买一瓶汽水,可是,当哥哥乔瓦尼转身从即将出发的火车旁离开,转入那一间小店,特意买来弟弟皮托需要的那一瓶冰镇汽水的时候,其实是他们分开的时刻,皮托看见了哥哥的背影渐远,也看见了火车的门被紧紧关闭,而当乔万尼买来汽水的时候,那一列火车也已经带着皮托远去。站台上的哥哥,火车上的弟弟,被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被带向不同的地方——在都灵已经有了某种身份的乔瓦尼将带着妻子和孩子在圣诞节回到家乡西西里,“给大家看看我们的生活。”对于他来说,从北方回到南方,是一种成功的回归,是一次凯旋;而对于弟弟皮托来说,是转向那个叫做监狱的地方,失去了身份,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回家的机会。

但是,在这注定分离的时刻,谁也不是依依不舍,甚至皮托是故意让乔瓦尼离开火车错过最后的分别,当火车驶向那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未来时,皮托靠在车窗玻璃上,风吹动着他那一头长久未理的长发,吹拂着那一脸茫然的面庞,吹动着他无法安静的心,“四头大象怎么塞进菲亚特车?”对于旁边的那些笑话,那些新闻,那些问答,他完全陷入到自我的情绪中,颠簸的火车,亦如颠簸的人生,必然带向身后那个看不见的未来,而眼前的这一切,哥哥乔万尼,故乡西西里,却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 吉安尼·阿梅利奥
编剧: 吉安尼·阿梅利奥 / Daniele Gaglianone
主演: 恩里克·洛维索 / Francesco Giuffrida / Rosaria Danzè / Claudio Contartese / Domenico Ragusa
制片国家/地区: 意大利
语言: 意大利语
上映日期: 1998-10-02
片长: 124 分钟
又名: The Way We Laughed

而面对远去的火车,远去的弟弟,乔万尼也不得不接受那一份远去的兄弟情,他拿着那瓶汽水,在站台上望着开走的火车,独自一人留下寂寞的背影。分别,离开,仿佛是一次必然的错失行动,这是1964年7月5日,可是,这星期日的相见,这“家庭”的主题,这孩子的洗礼仪式,却渗透着本属于这美好日子的悲苦主题。皮托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哥哥,其实乔万尼知道,那是因为皮托背负着一种沉重的爱,“皮托为我坐牢,为我做任何事。”当他在一年前的那个夜晚,用锋利的刀插进那个男人身体的时候,他就只能听命于命运的摆布,想离开一种状态,却陷入到另一种现实,但是在鲜血流淌的夜晚,在死亡降临的街道,把罪责担在自己身上的是自己的弟弟,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只是一个见证者,却最后变成了谋杀者。

现在的1964年,无法逃避过去的1962年,现在的相见,无法涂抹那个夜晚的罪与罚,现在的“家庭”主题当然也无法取代那个“鲜血”的日子,可是,皮托曾经寻找哥哥,发现“他爱着所有人”的哥哥,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制造血案——那一个被杀死的男人,是一个训斥过他的男人,或者也是一个爱过他的男人,皮托是看见那夜晚两个人的背影,在寂静的街上纠葛成一种错爱,是的,这个哥哥是陌生的,即使他用自己的财力解救出那个同样来自南方的妓女露西卡,即使他将她和她的孩子接到家中细心照料,即使他开始识字看书要成为一个有教养的人,但是无法摆脱的命运依然将他带向了未知,带向了极端,带向了连皮托都无法理解的夜晚。

错失的刀,错失的夜,错失的爱,在北方的都灵,在哥哥和弟弟想要摆脱南方贫穷的城市,他们一样陷入到无法控制的现实里,为了得到身份,得到知识,得到名声,乔瓦尼和皮托以相同的方式离开西西里,以不同的方式接近都灵,或者就是对于命运的一次反抗。皮托离开家乡是去学习知识,被哥哥认为聪明他进入学校,在优雅和知识的世界里改变身份,这是被寄予最大希望的一条路径。但是未满十六岁的皮托,似乎还不能理解读书的意义,或者他根本不能融进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在学校里成绩不好,甚至有厌学情绪,对于他来说,用知识改变命运显得遥远,甚至变得虚幻。

《他们微笑的样子》海报

但是这样一种茫然,他没有跟家里人将,更没有告诉后来从西西里到都灵的哥哥。所以,他们最初就错失在火车站。乔瓦尼提着行李下了火车,但是他寻找弟弟的身影却一无所获,而那时,皮托是看见自己的哥哥的,但他躲在柱子后面,无法面对寄予希望的哥哥,无法交代北方之行的失落,而乔瓦尼对于一个人的车站,解释的理由是:皮托一定是有课不能来。这是一种安慰,其实也是错爱的另一个起点,这是1958年1月20日的场景,“到达”的主题是一丝的失落,是一些的寂寞,是一次的躲避,而这样一个开端其实注定会有1964年7月5日的最后分离,一样的火车站,一样的躲避,一样的隔阂,一样的错爱,其实是关于南方和北方,关于贫穷和富有,关于温暖和隔阂的现实的注解,而那份本身就沉重的爱到最后也变成了变形的爱,悲苦的爱,无奈的爱。

乔瓦尼从西西里来到都灵,不仅是为了看望在这里读书的弟弟皮托,也是为了在这个陌生之地寻找到一份改变现状的工作,而当初工作的意义也是为了照顾弟弟,所以从1958年开始的“到达”是一次关于爱的到达,在乔瓦尼看来,他的一切意义都是为了给弟弟一份爱,一份帮助他改变身份的爱,一份不惜自我牺牲换取的爱。因为在他看来,在这里读书的弟弟是聪明的人,应该成为尖子生,最后会变成一个教师。实际上,皮托已经超越了个体意义,他背负的是哥哥的希望,背负的是家庭的期望,背负的是所有南方西西里人改变命运的机会,北方是改变贫穷的一个代名词,而皮托在这样的期望之下,也当然变成了一个沉重的符号。

但是这样的沉重,是哥哥乔瓦尼无法理解的,在他看来,自己只要付出那份爱,只要给弟弟足够的关心和爱护,就能实现希望,就能改变现实。所以在1958年“到达”开始的所有行动,乔瓦尼都是在自我牺牲,都是在维护皮托。当火车站没有遇到说好来接自己的皮托,他向自己解释是,皮托在上课没有时间来;在皮托租借的砖匠的房子里,当他们说到皮托不好的行为时,乔瓦尼愤怒地说这里是猪栏根本不适合人居住,甚至将皮托的一切物品都搬了出去;当哥哥发现皮托失踪了几个月而去学校找老师,最终被警察带走,当老乡帮助他免受处罚,本来应该感谢他,但是当老乡说到皮托的不好时,他又一次愤怒:“我不认识你,你以后说皮托的时候嘴巴干净点。”

在乔瓦尼看来,皮托是一个寄予理想的人,他也一定是认真地实现着改变自己和家乡现实的理想,所以皮托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了乔瓦尼一个想象中的弟弟,脱离于现实,脱离于错误,这何尝不是一种误解?而在和皮托的相处中,乔瓦尼也总是以自我牺牲的方式,给予他全心全意的爱。他在外面辛苦干活,搬运着城市垃圾,淋着瓢泼的大雨,只为了积攒一点钱给皮托;结束一天的工作,他又像父亲一样为皮托煮好牛奶准备好早餐,并将皮托没有带走的书送到已经出门的皮托手中,在风中,皮托穿着厚实的衣服,而乔瓦尼却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他甚至为了满足青春期的弟弟的某种欲望,带他去了红灯区,自己却坐在门口让他一个人享乐;当皮托不辞而别的时候,又是他夹着皮托的那些书,到皮托的教室,寻找老师讲理。

在乔瓦尼看来,皮托是永远不会犯错误的弟弟,是永远聪明的弟弟,是永远是尖子生的弟弟,是永远优秀可以改变现实的弟弟。这样的永远使得他一步步误解皮托,也使得皮托总是无法走进他的世界,所以在都灵这个陌生的北方,在总是下雨的季节,在远离南方的城市,他们在看似满满的爱里却走向一种隔阂,就像乔瓦尼对于这个城市的评价一样:“这座城市没有良心!”在车站躲避之后,乔瓦尼和皮托却又鬼使神差地相遇,当乔瓦尼兴奋地抱着皮托的时候,皮托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当乔瓦尼给要上学的弟弟做好早餐,皮托直到离开也没吃一点早餐——在哥哥乔瓦尼面前,皮托总是不言语,总是那么冷漠,总是要回避什么。

而在那个皮托的“生日”夜晚,乔瓦尼和皮托的矛盾才真正爆发。皮托在一家高贵的餐厅订好了座位,他坐在那里等哥哥的到来,但是当穿着破烂的哥哥走进餐厅的时候,首先就遭到了侍者委婉的拒绝,而乔万尼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在这样的餐厅消费,他找到皮托,说了一句:你疯了?皮托说:“我中了彩,有钱了,今天是我生日。”当得知是皮托的生日时,乔万尼说了声“生日快乐”,但是他依然没有坐下来进餐,而是告诉皮托,你自己吃,我在外面等。而在冷寂的餐厅外,乔瓦尼果真就在那里等着,皮托走出来,带着怨气说:“我们都不吃,你开心了。”其实皮托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但是乔瓦尼似乎已经忘记了真正的生日,兄弟之间的隔阂却已显露无疑,皮托愤怒地将书本扔在街上,大声喊着:“我不读书了,明天和你去做工。”话音刚落,乔瓦尼就给了皮托一个耳光,不读书,和自己一样去做工,意味着所有的希望都化为泡影,意味着自己所有的牺牲都是无用的,那些书,不单单是书,而是知识,是希望,甚至是理想,所以乔瓦尼从湿漉漉的地上捡起书,然后摸着皮托的脸,问有没有打痛,并对他说:“你和我不一样,我无知,不识字,不像你。”重拾起书本,就是重拾起希望,而皮托似乎也被哥哥的行为感动了,在分开的时候,他又从街那边转过身来,走到哥哥身边,拿过那些书,然后拥抱着乔瓦尼。

仿佛是第一次拥抱,兄弟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一些。但是不管如何,皮托依然走在了被寄予希望的那条道路上,乔瓦尼给他的爱也依然有着误解,而那一次皮托不辞而别的时候,乔瓦尼在找寻无果中,甚至已经被逼到了疯狂的地步,他去学校和老师大吵,被抓去和警察大吵,而走在那条没有人经过的大街上,他抱着皮托的书,仿佛就抱着自己的弟弟,抱着被寄予希望的未来,却是空空。而在这样的时刻,乔瓦尼还是在责怪自己:“皮托,你在哪里,你快回来,读书是很难,这个世界做什么事都很难,我是你哥哥,如果你做了错事,别怕丑,别怕我,皮托。我是你哥哥。我爱你。”自言自语,却也是对于皮托的内心表白,仿佛就是寄给远方的皮托一封满满是爱的信。

现实总归是被改变了,皮托回来了,而且学业有很大的长进,他可以流利背诵帕斯克里的诗歌,得到招聘人员的肯定,顺利通过了神学院的面试,甚至被别人成为“教授”,而哥哥,也终于打开了局面,在都灵站住了脚,成了某个组织的主席,开始向别人收钱,开始成为有身份的人,甚至最后娶了漂亮的妻子。改变,有时候真正到来的时候,却意味着失去,不管是悲苦的微笑,还是温暖的微笑,不管是尴尬的微笑,还是快乐的微笑,对于他们来说,总是一种真诚的微笑,但其实,在这微笑的背后,是他们被异化的生活,南方,贫穷,是背负着一种沉重的使命,而在北方、富有的现实里,他们即使在那条叫做成功的路上,也远离了本性。那天生日的钱并不是皮托中大彩得来的,而是皮托从公交车上掉落的那个皮夹里拿的;乔瓦尼改变了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实际上却走上了黑社会。他们为了告别乔瓦尼用拳头狠狠敲击在地图上的西西里,为了融入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城市,他们实际上也失去了太多,淅沥的雨声、繁杂的人声、隆隆的火车、工地上的机械声,其实都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现实,都是侵蚀着那份爱的城市之声。

而爱,在自我牺牲里,已经渐渐远离了那份纯真,远离了那份默契,而皮托顶替乔瓦尼去坐牢,从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更大的爱,而实际上是更彻底的异化,“头不像麻袋,沙子装的越多越重,你可以在头脑里装许多东西。”头脑中的爱照样是沉重得再无直起来的希望,所以他杀人,所以他坐牢,北方的世界里那一份变形的爱,悲苦的爱,无奈的爱,只能在没有良心的城市里,只能在错失的离别中,成为人生一个个破碎的片段:从1958年1月20日的“到达”,到1964年7月5日的“家庭”,六种时间,六个段落,组成了人生的六年,他们微笑着,最后却变成了皮托靠在车窗上的那一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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