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6《哈维沃灵格的故事》：进出的游戏
这是1971年伍迪·艾伦为美国公共电视网PBS拍的一部电影，作为26分钟的短片，既承袭了前一部电影《香蕉》中对政治的讽喻，又有着更前一部电影《傻瓜入狱记》的“伪纪录片”风格，政治需要纪录片的写实，电影又需要伪造式的虚构，将两者严丝密缝结合起来，《哈维沃灵格》也代表着艾伦电影风格的进一步成型。
伪纪录片既在“纪录片”意义上着眼于当下时间的记录，又在“伪”的虚构意义上融入了叙事，而这部短片完全可以和当时的历史构建一条时间轴线：1960年尼克松首度竞选美国总统，他的对手是约翰·肯尼迪，结果尼克松以微小的劣势败北；1967年末，尼克松再次参选总统，他进行了大量的电视广告宣传，强调打击犯罪，批评民主党让美国丧失优势，结果尼克松胜出；1969年1月20日，尼克松宣誓就职成为美国总统，斯皮罗·阿格纽成为副总统；1967年6月17日，“水门事件”曝光，尼克松于8月8日晚发表电视讲话，宣布从次日起辞去美国总统职务，这也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辞职的总统；1994年4月22日尼克松逝世，他的墓志铭是“历史能够赐予的最大荣誉就是和平缔造者的称号”。
梳理和尼克松有关的时间线，如果把这部电影作为这个时间轴线的关键节点，它可以划分为当下和“未来”两段：1971年就是当下，1971年之前就是过去，而1971年甚至影片完成的1972年之后则成为了不可知的未来。艾伦拍摄这部短片，无疑着眼于当下和过去，他以伪纪录片的形式，就是把历史上确无其人的哈维沃灵格当做一种真实存在，并以“故事”展开形成和“历史”相同又相异的“传记”，这里就有了“哈维沃灵格”具有的双重身份：他是艾伦电影中“真实”的存在，是尼克松的好友兼政治顾问，共同见证和参与了尼克松在当下的政治生活；他也是艾伦通过自身演绎而塑造的一个虚构人物，虽然有着原型“基辛格”的影子，但毕竟不是真实人物，所以他又可以让艾伦通过电影特殊的效果变成一个历史的旁观者。
| 导演: 伍迪·艾伦 |
这就是艾伦通过哈维沃灵格的双重身份达到的双重效果：既是历史的参与者也是事件的旁观者，既可以进入尼克松时代，又可以全身而退。在电影中，艾伦就是通过双重身份和双重效果对尼克松时代进行了政治讽喻，一方面插入真实影像资料，包括尼克松“承诺带来变化”的公开演讲、发表对胡佛的看法以及批评社会犯罪率问题，这就是历史的真实呈现；另一方面采用拼贴的方式，让尼克松“间接”评价哈维，说他是“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当然，电影的主角不是尼克松而是哈维，哈维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在政治层面，他是尼克松的政治顾问，哈维面对采访谈及了对战争的看法，“我们既要赢得战争又要赢得和平”，这一段悖论式的说辞之后完全变成了绕口令，之后还谈及了对阿格纽的看法，谈及了对老挝的态度；重点则是哈维另一种故事：关于他的私生活，同样在《傻瓜入狱记》中扮演群众演员的女演员说他是“第一个从没睡过做过什么的人”，说认识他“是个糟糕的错误”，还有一位修女谈及了哈维的暧昧关系，说他是“最怪的人”；通过旁白介绍了哈维的出生、名字的由来、父亲的工作和“与墨索里尼有外遇”的母亲，以及四个都是矿工的兄弟；哈维从前则是一名律师，在“弗里克弗里克弗里克弗里克”公司任职；前妻回忆他在性生活上的问题……
对哈维的介绍并不是为了还原，而是以讽刺的方式塑造一个政客的形象：当他被要求对着宪法宣誓，说完“我会支持和守护美国宪法”，却又问“我刚才说了什么？”“宪法颁布多久了？”他说起自己的社交生活，重要的是“美国式性爱”，因为这从来不会让自己有犯罪感；别人回忆他要先吻了总统夫人才允许总统亲夫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逗笑总统的人……哈维是尼克松的好友、政治顾问，当然在尼克松当选为总统之后他也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但是这个总统的左臂右膀有着太多隐秘而逐渐在电影中被揭开的东西，它的故事就构成了历史之外的存在，但同时在映射的意义上又成为历史不被虚构的一部分。
电影给了“哈维沃灵格”这档节目一个更大的外延，那就是“独撑危局”系列节目，而这个节目结束后预告的下期节目就是“绑架约翰·林赛阴谋”。“危局”其实就是艾伦对美国当下政治的一种危机式叙事，而这种叙事在伪纪录片之外又成为了一个预言：电影拍摄完成于1972年2月，由于PBS担心影响来自政府的支持，其实并未播出这部电影，而在四个月后，“水门事件”爆发，尼克松辞职成为“危局”最后的解决办法，而四个月前甚至一年前就拍摄了这部电影的艾伦，是不是反倒成为了一个预言了水门事件的“搅局者”？
《哈维沃灵格的故事》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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