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6《慕尼黑》:反暴力的暴力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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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发生的恐怖事件是真实历史,11名以色列运动被绑架最后全部遇难也是真实事件,以色列高层组织“摩萨德”训练特工开展对“黑色九月”报复行为也是真实故事,但是当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在片头标注“真实故事改编”并非是对整个历史的影像还原,“慕尼黑”的片名就像电影最先开场“还原”恐怖事件的“序曲”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引子:故事并不发生在慕尼黑,它是“慕尼黑”恐怖袭击事件的后续,而这个变成电影的后续故事在斯皮尔伯格的设计中,故意偏向了历史,从而在一种隐秘性意义上传达了“反暴力”的主题。

11名以色列运动员遭到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黑色九月”的绑架,绑架的目的是要挟以色列释放被关押的该组织成员,但是由于联邦德国处理此次事件中的简单、粗暴,他们强行冲进了恐怖组织的巢穴试图解救人质,结果人质全部被杀害,于是以色列摩萨德高层展开了血腥的报复。在这里,这一“真实事件”的框架基本形成,那就是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之间的积怨,它几乎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冤冤相报的死结,就像巴解组织的码恭法罕薛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达了他们的看法,是因为太多的巴勒斯坦人被以色列杀害,所以他们才策划了这一事件,而当11名人质最终被害,时任以色列总理的梅厄夫人就说过:“在德国的土地上,一边是犹太人遭到绑架、屠杀,而另一边却在观赏体育盛举;犹太人永远是孤独的,没有人会保护我们,只有犹太人自己保护自己。既然世界已经遗弃了犹太人,犹太人就可以遗弃这个世界。”在她看来,谈判、磋商等文明手段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只有通过报复行动才能“让全世界知道杀死以色列人的代价”。

你杀我,我反过来杀你,你又对我展开报复,我变本加厉实施复仇,双方的矛盾和冲突是宗教、政治造成的历史问题,斯皮尔伯格当然不想通过电影解决这一问题,所以在以“真实事件”为引子中,当出生在德国的犹太人艾夫纳被摩萨德找到,让他组织特工展开对“黑色九月”组织的报复,艾夫纳就成为了一个特殊的个体,他为什么要接受这个暗杀任务?他曾经是以色列情报局的工作人员,他本人也是犹太人,他的父亲曾经是以色列的英雄,他的母亲一直以丈夫为傲,认为犹太人就应该为犹太人做事。但是,暗杀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在艾夫纳那里却并不充分,他接受这个任务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政治,他不想和情报局、犹太人相关,甚至拒绝向高层透露线人的信息,这一种对政治的搁置只有一个目的:他只为自己的家,为怀孕的妻子,为即将出生的孩子接受任务,因为完成暗杀行动之后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

导演: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编剧: 托尼·库什纳 / 埃里克·罗思 / 乔治·乔纳斯
主演: 艾瑞克·巴纳 / 丹尼尔·克雷格 / 塞伦·希德 / 马修·卡索维茨 / 汉斯·齐施勒
类型: 剧情 / 动作 / 惊悚 / 历史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 加拿大 / 法国
语言: 英语 / 德语 / 法语 / 希伯来语 / 阿拉伯语 / 意大利语 / 希腊语 / 俄语 / 荷兰语
上映日期: 2005-12-23
片长: 164 分钟
又名: 慕尼黑惨案 / 复仇

所以斯皮尔伯格从一开始就将艾夫纳置于“冤冤相报”的困境之外,他组建的小组只是根据高层提供的名字进行暗杀,而且这种暗杀的一个要求就是:不要伤害无辜的平民,暗杀就是暗杀本身,所以当他们在码恭法罕薛瑞的电话机中安装了炸弹,电话响起来接电话的却是码恭法罕薛瑞的女儿时,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没有按下爆炸开关,直到女儿离开他们再次启动爆炸开关;在线人路易的安排下,他们进入了隐蔽地点,却意外和“黑色九月”组织狭路相逢,为了避免冲突他们谎称是西班牙“埃塔组织”,这些黑色九月成员也和恐怖袭击没有直接关系,不是他们要暗杀的目标,甚至艾夫纳和阿里还就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人的矛盾进行了探讨,阿里认为,巴勒斯坦人只想要建国,只想要属于自己的家园,这一观点引起了艾夫纳的同感,这完全是一次积极意义的对话,但是当中间出现问题,阿里最后死在爆炸中,艾夫纳似乎对于阿里的死心存愧疚。暗杀只是一次商业行为,暗杀不涉及无关和无辜人员,暗杀不和政治挂钩,这就是斯皮尔伯格让艾夫纳成为“真实事件”的一个特殊存在,但是当暗杀无可避免变成了被暗杀,对于艾夫纳来说则完全变成了一种失控。

卡尔被人杀死在床上,汉斯失踪之后被人杀死在长椅上,研究拆弹的伙伴自己炸死了自己,小组成员在暗杀行动中死去,对于艾夫纳来说,这一场纯粹的商业行为已经变了质,就像汉斯在杀死了暗杀卡尔的荷兰女杀手后,拒绝为她的裸身盖上衣服,但他事后反悔了,他忘不了女人最后的死状——斯皮尔伯格也用镜头展示了死亡的残酷性和血腥感。汉斯的后悔明显触及到了他最后的底线,而当汉斯被暗杀,他们就已经陷入了和政治一样的恶性循环中,反暴力最后变成了暴力,而对于暴力他们也必然进行反思:在选择要不要杀女杀手的时候,艾夫纳是坚定派,但是同伴说,这样杀下去“我们将丧失正义感”,当汉斯表达了悔恨,当汉斯遭遇暗杀,艾夫纳真正开始了动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艾夫纳当初只想把暗杀当成简单的买卖根本行不通,“也许我们会一直杀下去”,所以斯皮尔伯格让他的反思跃上了一层:这是对暗杀本身的反思,更是对暴力的反思。即使当他最后完成暗杀任务,在官方看来为以色列立下了大功,但是艾夫纳却陷入了恐惧之中,他时常梦见11名以色列人质被杀害时的血腥画面,梦见自己的同伴被残忍暗杀的场景,梦见阿里倒在雨夜街头的场景,面对妻子和出生的女儿,他拒绝了摩萨德再次安排他任务的决定,在无数的噩梦中,在家庭可能受到威胁的恐惧中,他最后反问的是:如果他们有罪,为什么不逮捕他们?而对于自己的良心来说,他发出的质疑是:“冤冤相报永远不会有和平。”

《慕尼黑》电影海报

从只是为了报酬的商业行为,到拒绝为政治卖命的独立姿态,再到暴力不能带来和平的质疑,斯皮尔伯格完全把艾夫纳塑造成一个反暴力的斗士,他只不过被卷进了事件之中,他的拒绝则是对最后正义的捍卫,但是艾夫纳的反暴力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困境,而且这种困境是由暴力促成的,那么这样的一种所谓的正义是不是反而变成了一个悖论?他接受暗杀任务是为了让家人更好的生活,难道身为一个曾经的以色列情报局工作人员不知道暗杀的本质?而且在暗杀过程中,他们也知道你杀死了一个目标,对方就会通过邮件炸弹制造更多的暴力,小组成员要求不伤害平民,但是那些邮件炸弹爆炸,除了目标之外不是有那么多无辜的游客丧生?由于小组成员被暗杀而采取了报复行为,同样是一种悖论,他们杀死荷兰女杀手是因为汉斯死在了她手上,而荷兰女杀手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有人给了钱,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放过和自己一样纯粹的杀手?

艾夫纳是一个杀手,但是在斯皮尔伯格那里,他是一个对妻女付出真情的男人,他是一个对同伴注重友情的男人,他是一个富有同心情的男人,他更是一个呼唤正义的男人——最后的拒绝就是一种坚守,但是这种坚守绝不意味着他走出了困境,“冤冤相报永远不会有和平”更像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口号,艾夫纳的正义也只不过是一次廉价的自我安慰,而电影也便成为了斯皮尔伯格反暴力的一个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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