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2《马》：预备——开赴战场！
1941年的电影，导演是山本嘉次郎和黑泽明，但这并非是两人同地位、共奉献的合作电影，这更像是黑泽明真正涉足电影之前的一次“深度练习”作品。
山本嘉次郎，被称为日本东宝公司“黎明之前”的著名导演，他星期广泛、多才多艺，有着“万事通”的美誉，拍摄了《夏威夷·马来海海战》《孙悟空》《课堂作文》《四个爱情故事》等作品，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战败之后，山本嘉次郎开始酗酒和吸毒，战后他几乎没有新的电影作品问世，只写些和美食相关的随笔以消愁解闷，最终于1974年死于肝硬化，他最后一部作品是作为编剧的《少爷职员 用青春狂奔吧！》。山本嘉次郎在东宝公司期间很善于挖掘人才，据说当时三船敏郎在面试时因散漫高傲让很多评委不喜欢，但是山本嘉次郎力排众议录用了他。而他也是黑泽明命运发生转折是重要人物，是黑泽明走上电影舞台的“老师”。
“于是碰到了我一生之中最好的老师——山本嘉次郎先生。”黑泽明在他的自传《蛤蟆的油》中如此定义他和山本嘉次郎的关系，1936年1月，从小喜欢电影的黑泽明在报纸上看到东宝公司招考副导演的广告，广告上说考试要交一篇论文，题目是“列举并论述日本电影的根本缺陷及其纠正方法”，黑泽明就抓住了这次机会进入了东宝公司，他进入东宝公司之后就担任了山本嘉次郎的第一副导演，协助拍摄了山本嘉次郎的《作文课堂》，后来黑泽明又看到了报纸的新书报告栏里刊登了一本叫《姿三四郎》的书，曾经学过武术的他对这部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可是我却不知为什么立刻想到：拍电影就要拍它。”也正是这强烈的兴趣，最终《姿三四郎》成为了黑泽明执导的第一部电影，这部电影的剧本由黑泽明亲自撰写，因为山本嘉次郎对他说过：“如果想当导演，你就先写剧本吧。”而在黑泽明完成剧本之后，也是第一时间交给山本嘉次郎进行指导。
| 导演: 山本嘉次郎 / 黑泽明 |
在《蛤蟆的油》中，黑泽明回忆了自己走上电影之路的过程，山本嘉次郎作为老师对他的鼓励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从《作为课堂》的第一副导演到《姿三四郎》的编剧和导演，黑泽明走出了关键的一步。但是在这本自传中，黑泽明把《姿三四郎》看成是自己的处女作，而且也没有提及《马》，可以说，山本嘉次郎作为黑泽明的老师，就是让他真正完成了从“预备”到“开拍”的转变过程，虽然没有提及《马》，但是作为副导演的黑泽明在这部电影中也进入到了“预备”之中，他深度参与了电影的创作，而且还曾传出31岁的他和影片中少女伊根的扮演者高峰秀子的一段恋情——高峰秀子当时已经是日本影坛最顶尖的明星之一，被粉丝们亲切地称为“小德子”，战后她出演了诸多经典名片，尤其以木下惠介和成濑巳喜男作品中的表现最为亮眼。
“预备——开拍”是黑泽明电影事业的一个划时代标志，而《马》这部和战争密切相关的电影也是一个“预备”的过程，当电影最后伊根深爱着的那匹马被选为军用战马，她望着它渐渐远去，然后将右手聚拢在耳边，耳边传来的除了一阵一阵的风声之外，是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和越来越微弱的嘶鸣声，当泪水从伊根的脸上滑落，她似乎用这样的动作维持着和心爱的马匹最后的感情，而这最后的抒情场景也把这个“预备”的送别最终推向了战争。电影最后是人和马之间难以割舍的情感，但是这部1941年上映的电影却成为了为战争背书的一部“宣传片”：电影得到了日本政府的官方支持和褒奖，在一份声明中对电影的评价是：“心怀感恩，投身支援战争事业”，而当时的陆军大臣东条英机评价称：“唯有凭借饲养者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才能培育出优质的马匹——这种在未来会愈发不可或缺的机动武器。”
电影最终变成了战时的典型宣传品，马匹在“预备”中终于走向了战场，这也许也是这部电影最引起争议的地方，学者唐纳德·基恩也专门指出，正是这个结局的改动，让原本完全偏向日常温情的纯爱故事，彻底转变为服务于战争动员的宣传载体。但实际上，伊根最后泪水和听闻马蹄声和嘶鸣声的动作，就是一种不舍，甚至是对于心爱的马匹成为战马的一种抵触心理：当她牵着马来到马市的时候，跟拍的镜头是摇晃的，伊根的脸上是愁绪，它传递出的就是心情的动荡；当她终于把马交给了集市上的拍卖者，自己一个人走出了人群，她似乎不忍心听到最后马的拍卖价格，背向人群具有一种深刻的隐喻；而在这之前，当她听到这匹马将要征调为战马时，她也是在全家人面前极力阻止，而从马驹成长为一匹健壮的马，它似乎也在抗拒着自己可能被改变的命运，它从马圈里逃离，然后在乡野上奔跑，马匹的运动剪影构成的就是对命运的反抗。
无论是伊根还是马匹，都不愿成为战争的一员，但是个体的力量是多么微弱，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国家的战争需求还是压倒了个人情感，它被定义为“未来愈发重要的机动武器”，在反抗和拒斥不起任何作用的情况下，一匹马终于走进了马群，最终成为了开赴战场的战马。同样，电影之前所展示的那种人和动物之间的爱也荡然无存，就像春天盛开的樱花，就像田野上的积雪，最后都将掉落和融化，在电影里，这种陨落的感觉更像是对个体命运普遍性的思考，伊根全家因为欠着债都生活在贫困之中，父母辛苦劳作，父亲更是身染疾病，他们只能请来民间的巫师来去除病疫，在这样的命运面前，伊根的倔强构成了对命运书写的另一种态度，她的全部情感就投射在马身上，最初时那匹成年马在严寒中患病，伊根日夜为它担忧，最终终于战胜了疾病，而马匹生下小马驹的时候，伊根更是守在身边，她他的爱也感染了全家，隔着栅栏，父亲在里面照料着小马驹，其他人从那个洞口探着头注释，而伊根为它揪心的表情更是生动传神，终于当小马驹挣扎着站起身来，全家人发出了欢呼声。
小马驹的出身、站立和最终的成长，就像这个家庭一样，经受住了考验，而它帮助家人耕地更是将人和马的感情结合成一个整体，但是最后无论是马还是伊根，都无法逃离所谓的时代洪流，一匹马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少女的反抗也无法改变什么，一个家庭的沉浮也最终只是个体的命运而已，所以当结尾成为战时政府拿来作为动员的宣传品，这已经不再只是电影本身所表现的戏剧张力，它是残酷现实的真实写照。
《马》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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