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29 镜子里的疯狂

“一条鱼单独生活在鱼缸里,它就伤心;只要摆上一面镜子,它就会高兴起来……”
               ——胡利奥·科塔萨尔《跳房子》

这是星期五的镜子,这是星期五的疯狂——周末仿佛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礼拜的最后一天,而是整整一个阶段的最后一刻,它像传说一样地带来,像传说一样地发生,也像传说一样成为一个传说。而我和我们,都在周五之外,在镜子之外,在疯狂之外,被隔绝的复数在传说之外,似乎永远无法进入他的那面镜子。

只剩下小五,只剩下和小五相约的小五们,也是复数,却在这一面自己摆放的镜子里,成为独立的单数,成为整体的单数。起先也是单数,是被我们看见的单数,是被我们要求的单数,是被撤离了一切镜子的单数。单数是一条单独的鱼,关上门,关上窗,关上最后一个周末到来之前的那些日子,看上去就像一个鱼缸,盛满水,却无处游弋。那鱼缸是被命名的,上面一直写着一句话:期末考试要来了。尽管因为天气,正常的考试日期被推迟了四天,但是推迟并非取消,它一样还会发生,一样还会到来,一样还会成为无处游弋的鱼缸。

暴雪没有来,只是在传说里发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一个“天大”的玩笑反而加重了鱼缸的坚韧度,更加牢不可破,更加孤单无力。六年级的倒数第二场考试,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这样的倒计时意义也像是一个我们摆放的鱼缸,鱼缸的水里是老师发来的短信:“今晚不指望新学多少知识,但求能让的孩子能足够重视考试和成绩。”鱼缸的水里是我们一次次的交代:“该背的知识都要背出来,考不好整个寒假都不舒心了。”鱼缸的水里甚至还有小五自己的计划:从六年级开始不玩电脑游戏了,从这个月开始不看综艺电视了。

鱼缸里的水是越来越慢,一条鱼其实只是按照原来的方式单独生活着。可是,在早晨出门走向学校之后,在中午考完走出学校之后,那面镜子就摆放在小五面前了——和同学相约一起去万华广场玩,一起吃自助晚餐,一起看《功夫熊猫3》……这面镜子在结束了期末考试之后,在没有获知最后的成绩之前,仿佛就是一个空空的位置,只有小五和同学坐在那里,才看起来他们就是今天的主人,就能够在镜子的反射中看见疯狂。疯狂地回家,小五打开电脑玩起游戏,发来的一句话是:“玩了会电脑,我技术差到连自己也受不鸟。”疯狂地进餐,和同学下午四点多就走进了自助烧烤餐厅,开始了饕餮美食,据说准备吃上三个小时;疯狂地观影,他们会成为今天在内地上映的《功夫熊猫3》的第一批观众……

游戏、大餐、电影,以及一起的同学,他们都在自己的镜子世界里,这面镜子是一年没有玩过的游戏主页,是可以自己挑选的自助大餐,是戴着3D眼镜感受童话现实的电影大屏。似乎要忘掉一切,似乎要主宰一切,三个人,在三面镜子面前,或许都能看见让自己高兴起来的那个周末,疯狂的周末,是没有干扰的周末,是没有压力的周末。但是只是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一个周末,镜子是不是会有一天被打碎?鱼缸是不是会有一天再摆上?他们是不是会被重新成为单独的一条鱼?疯狂的理由似乎太简短,太匆忙,太具有传说意义,到最后也只是一个虚设的场景。

但是,我们又在哪?我们的星期五还是一样的星期五,我们的现实还是一样的现实,我们的鱼缸也还是那一只放满水的鱼缸,不小心透过鱼缸坚实的玻璃,看见了那里面单独生活的鱼,看见了不高兴的一滴泪,看见了如镜子一样的反射,只是我们总是以为那只是一滴被溅起的水,以为那只是水被抚平之后的光,水还原为水,水会淹没泪水,镜子将被撤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看上去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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