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4 《当代奸雄》：救世主还是独裁者？

他有当上州长的执政经验，有务实的施政纲领，有满腔的政治激情，有狂热的支持群众，甚至他用自己的力量击败了针对他的弹劾案，当站在成功的制高点上，威力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喊：“他们想要推翻我，却被我打败了，但是别忘了，不是我赢了，是你们赢了，你们的意志和需求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这一个为“你们”发声的人，他高亢的呼喊声，和“你们”的疯狂的掌声，却最后被另一种声音覆盖和取代。

是枪声，而且，不是一声枪响，依次倒下的是充满激情和执政者，和充满仇恨的反对者。威力，正在向着自己另一个政治目标前进，却死在曾经被他任命的医院官员亚当枪下，而亚当，作为一个刺杀者，也最终以惨烈的方式为这场竞选画上了血腥的句号。一个是反对者之死，一个是独裁者之死，枪声是一种警告，是一次落幕，而奄奄一息的威力是多么的不甘心：“差点就是威力的世界了，他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至死都在发问为什么？是威力真的不知道自己可能的下场？还是他没有想到一个“成功者”会被推上死亡的祭坛？死亡降临之前，悲剧落幕之前，那些所谓的群众在“威力的法律就是我们的法律”“和威力共同胜利”“威力，威力，我们支持你”的口号中，期望着另一种开始，而当一切都变成了崇拜和痴迷，当威力变成了英雄和偶像，也无非是一种集体的无意识掩盖了世界上那一种不能产生善的恶。

	导演: 罗伯特·罗森 编剧: 罗伯特·罗森 主演: 布罗德里克·克劳福德 / 约翰·爱尔兰 / 乔安妮·德鲁 / 约翰·德里克 / 梅赛德丝·麦坎布雷奇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49-11-08 片长: 110 分钟(copyright length) 又名: 一代奸雄

“善由恶而来。”这是威力在面对亚当的时候，提出的观点，那时候，威力还没有成为州长，甚至刚从四年前的落选中尝试东山再起，那时候亚当还没有成为反对者，他和自己的父亲佳奇、妹妹安开始关注威力，并且支持他。但是亚当在问“善从哪里来”的时候，这一个回答并不是最全面的解释，威力的下一句是：“善与恶是我决定的，它们在过程中调和。”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当一个人决定的时候，当需要调和的时候，这是一种实用主义还是一种独裁思想？当作为“我”的威力登上了政治的快速列车，他其实决定着方向，决定着目标，决定着速度，甚至决定着哪些人该上这辆列车。

所以，“我”站在前方，站在高处，站在台上，所以，“我”就是一个国王—— All the King's Men，那些搭上列车跟随他前进、挥舞着手臂拥护他的人，都是“国王的手下”，甚至都是善恶的执行者。国王而建立王国，是一个人的政治，是一个人的善恶，是一个人的法律，“威力的法律就是我们的法律”，在这样一种政治图景中，其实善与恶完全变成了一种可能的欲望，他只要扬起手，他只要否定的姿势，那个曾经看见的方向可能就会变成反方向。

而其实，威力不是天生的国王，不是天生的独裁者，不是天生制造着带有个人印记的善恶观，这个曾经是农民，自学法律的政治家，一开始却是“诚实的人”，住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一个不会生育的妻子露西，一个从别处领来的儿子汤米，一个苍老的父亲，这一个家本来就是挣扎着别人制定的善恶之中。当他第一次站在街头进行演讲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为了在肯诸马郡得到一个合理的职位，但是当演讲变成公共行为，威力就已经具有了某种政治性。但是当他被以达菲为首的郡委会成员驱赶甚至拘捕，当他家里的玻璃被无辜打破，当发放宣传单的汤米被打伤，所谓合法的权益，距离一个普通人到底有多远？

《当代奸雄》电影海报

但是每一场破坏、每一次威胁、每一种驱赶，却更坚定了威力的信心，当他落选之后依然在积蓄着力量，继续为穷人们代言，当那座学校最后发生坍塌的事故而夺走孩子们的生命时，他终于站在了人群中间，终于开始攻击政府，他以诉讼律师的身份让受害者父母向政府提起诉讼，这是反对的开始，在这个反对者的内心深处，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一清二楚，而且他以行动开始追寻善，开始攻击恶。而从这一事件开始，他也从曾经的落选者变成了竞选者，郡委会竟然把他作为州长候选人推上了那一个演讲台。

重新走上这个政治舞台，对于蛰伏了四年，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威力来说，是一个新的起点，他用他的激情在街头演讲，他利用他的法律知识攻击当局者，他是“我们的下一任州长”，他提出了教育计划、医疗卫生计划、平衡税率计划，但是当助手沙第告诉他：“你只是被他们利用的搅局者。”威力才知道这只是一场政治秀，他只是一个工具，甚至一个牺牲品。他喝醉了酒，他在床上呼呼大睡，一个“最诚实的人”，一个“下一任的州长”，一个被推向舞台的竞选者，却原来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这是一种伤害，却也是一种恶的滋长。

从诚实者变成搅局者，威力的身份就那样被转变了，而在这种被政治阴谋裹夹着的现实里，威力没有成为彻底的反对者，反而他开始了自我的“蜕变”，甚至自我的堕落——在第二天酒醒之后，在登上演讲台之后，在扔掉了那个已经写好的竞选词之后，他终于变成了他自己：“那些穿西装的人在利用我们，那些混蛋！我要反过来愚弄他们。”他是被自己推向另一个舞台，他要成为这里的国王，他要实行自己的善恶。

几乎是一次质的变化，他的慷慨陈词，他的激昂演讲，他的狂热宣言，反而点燃起了群众的火焰，以学校事故为契机，他痛击当局的各种制度，他要制定属于自己的法律，而这场蜕变也让他获得了选片，而从此，威力在欲望和野心中，在不惜一切代价的行动里，建造了属于自己的王国，却也走向了一条不归路。他启动教育计划和医疗卫生计划，为的是让大家获得属于自己的权利；他实施各种改革让普通人的生活得以改善，在他高瞻远瞩的计划中，在他壮志雄心的蓝图里，在他深谋远虑的方案中，一个新的世界被打开，而其实，在这个被打开的世界里，他制造了善，也制造了恶。

不管是高速公路还是水库，不管是学校还是医院，都以他的名字进行命名，威力已经不再是一个曾经是农民、律师、竞争失败者的名字，而是一个普遍的符号；他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各个财团签订合约，用合约来完成计划；他收买人心，笼络各派，周旋其中；而对于群众，他把他们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于是，在这王国里，他利用“黑暗和强硬的办法”，在“可怕的合约，可怕的威力”的注解中，登上了州长的宝座。

这是一次成功？这是一种善？在这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壮志雄心中却还有甜言蜜语和不择手段，“他本身就是恶。”这是亚当说的话，因为他看见了威力身上膨胀的欲望，他谋求连任州长不是真正靠实力，靠对于群众的关爱，甚至不是诚实，而是各种手段，他各处演讲，他策划游行，他组织打手，凡是和他意见相左的人他不择手段进行消灭，凡是他想要的东西则是想方设法获得，曾经的敌人达菲被他收买，曾经的报纸被他收买，曾经的反对者被他收买——而在和曾经背道而驰的现实里，威力的妻子露西开始远离他，自己的儿子汤米开始鄙视他，曾经的父亲开始疏远他，而曾经仰慕他的安却成了他的情妇。

或者这是悲剧难以阻挡的开始，汤米作为一个牺牲品是威力最后下场的预演，从曾经帮助父亲发放传单，到成为州长的儿子，他终于开始堕落，开始享受，喝醉了酒在路上疾驰，终于酿成了事故，同车的女孩死去而汤米自己也受了重伤，为了掩盖这一丑行，威力让女孩的父亲失踪，最后当尸体被发现时，满身都是被打的痕迹。这是一种消灭罪证的做法，而对于汤米，他似乎也在消灭罪证，当那场橄榄球开场时，威力不顾头部受伤的汤米的反对，强硬让他上场，以证明他的“正常”，却在比赛半途昏倒，最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靠轮椅度过余生。

不管是善还是恶，威力只是提供了一种必然，提供了一个唯一，而在他的王国里，他能成为一个独裁者，是因为群众把他当成了救世主，他的行动对于改善民生，的确取得了进步，所以那么多人会成为他的死党，会拥护支持他，而在威力政治路线图中，群众和死忠的代表就是杰克。这个曾经是《新闻报》的记者，曾经是佳奇、亚当的好友，曾经是安的男友，曾经为威力的正义感所折服，在被当局阻挠的情况下，把威力的故事登载在报纸上，获得了读者的赞许，而当报纸主编被收买而最终离开了报社投靠于威力之后，杰克似乎整个事业都在为威力助力，“群众喜欢这一切，威力喜欢这一切，我喜欢这一切。”在这个绝对标准下，他甚至已经模糊了善恶，连安的离开和背叛，他不但没有发现，而当他知道威力要和安结婚，他也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无动于衷。

在突出威力的政治野心中，杰克的情感变故被放在了一个尴尬的地步，他似乎没有过生气，没有过诘问，像一个麻木的人，而所谓的人民群众也是麻木的，正是在这种麻木中，威力肆无忌惮。但是在这个政治体系中，终于有人开始反对，有人离开，有人辞职，有人批评，而这一切在威力的权力中又一次一次被抹平，但是当威力面对弹劾案的时候，他手中的选票不足以使自己获胜，于是他找到了已经辞去了检察长的佳奇，不管是利诱，还是威胁，佳奇始终没有动心，也没有屈服，而当威力利用几年前的“丑闻”逼迫佳奇重新回到自己阵营的时候，一声枪响，佳奇倒在了自己家里。

这是一次自杀，却也是敲响了威力的丧钟，“只有威利的心腹才会担心威利更换心腹。”善与恶其实完全没有了标准，在威力的王国里，所有人都是打手，所有人都是牺牲品，所以在那个弹劾案投票中，威力最终赢了，但是被冠以群众意志和需求胜利，只不过是一种借口，威力正是要利用这样的“乌合之众”走向权力更高的舞台，他甚至渴望成为美国总统，但是喜悦和兴奋，成功和信心，最终也是被那一声枪响打破，独裁者的生命走向终结，反对者的生命走向终结，而杰克第一次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他对安说的一句话是：“我们活着才有意义。”——不是妥协，而是找到真实，就像曾经把政治当成理想的威力，面对孩子，面对妻子，面对父亲，面对朋友，“他是一个最诚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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