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8《小教父》:从颓败到励志

Nature's first green is gold,
Her hardest hue to hold.
Her early leaf's a flower;
But only so an hour.
Then leaf subsides to leaf.
So Eden sank to grief,
So dawn goes down to day.
Nothing gold can stay.
《Nothing Gold Can Stay》,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1923年创作的一首诗,诗歌以自然意象和伊甸园典故隐喻美好事物的短暂性,揭示“黄金之物难久留”的哲学主题。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根据苏珊·艾罗依·辛顿小说原著改编的这部电影,将这首诗的意境和它的哲学内涵通过影像和故事演绎出来,既发出了“Nothing Gold Can Stay”的感叹,也表达出了让生命在“岁月流金”中显示出应有价值的存在主义命题。
当14岁的小马和强尼因为杀人逃离到杰伦山废弃的教堂时,面对日暮的血色天空,小马吟咏起了这首诗,两个人站在山坡上,旁边是向上生长的树,是铁丝网,当暮色染红了天空,诗歌营造的意境就是对“流金岁月”的极好注解;强尼因为救出火场里的孩子被房梁压断了脊柱,最后死在了医院了,小马收到强尼带给他的礼物是小说《飘》和夹在书中的纸条,纸条上也写着这首诗,他希望小马也把这首诗分享给另一个兄弟达尔,但是强尼不知道的是,达尔最后因为闹事最后死在了警察的枪下。当两个人站在暮色中吟咏这首诗,是一种对生的感悟,而当强尼知道自己将死再次提及这首诗,它却成为了死的注解,一首诗引申出生的感悟和死的注解,它的归结点只有一个:如何让生命在流逝中抓住它最美的一刻?而回到这个问题,回到电影中,杰伦山教堂的那场火灾就是从生到死、从颓败到励志的转折点。
片名原名为《The Outsiders》,根据辛顿的同名小说改编,中文翻译成“小教父”无疑和科波拉执导的经典电影《教父》和《教父2》有关,但实际上“局外人”更能确切表达这些少年的现实处境,在1960年代的塔尔萨城,小马、强尼、达尔等少年住在穷人聚居的城北,他们被住在城南的富二代称为“油头仔”,城南派和城北派由此构成了水火不容的两派,他们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青春期的他们没有在学校里接受教育,却流浪于街头打架闹事,而之所以他们拥有这样的生活,就在于他们是生活中的“局外人”:小马的父母都已去世,他不想回家,是因为哥哥达凯总是威胁他要把他送到少管所去,他的另一个哥哥苏打不喜欢打架,但是不喜欢读书,唯一的心愿就是和珊迪结婚;强尼也讨厌回家,站在门口他总是会看见父母在里面打得不可开交,他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他告诉小马也许有一天自己会自杀;达尔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他当然不喜欢监狱里的生活,但是当两派发生争斗的时候,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他们是家的局外人,是学校的局外人,更是生活中的局外人,打架斗殴成为了生活的全部,如花的年纪却在暴力世界中虚度,他们看不到未来,就像强尼所说:“我想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没有流氓和穷人。”小马对他说,“那只有世外桃源。”
| 导演: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
不存在没有流氓和穷人的地方,世外桃源当然是一个乌托邦,城南派和城北派的矛盾斗争具有的隐喻意义就在于这种势不两立的对立状态,在无休无止的暴力世界中,“Nothing Gold Can Stay”就成为了人生的无奈喟叹。显然,科波拉在电影中建构了和《飘》对应的叙事结构:小马最喜欢的书就是《飘》,他和强尼逃到废弃的教堂,强尼从外面买足了他们一个星期的食物,还给她带来了这本书,小马读着小说中对于战争和死亡的描写,仿佛也是在读着他们无法逃离的现实困境;小马向强尼念起弗罗斯特的这首诗,他们站在山上就成为了暮色中的剪影,而这正是科波拉对1939年维克多·弗莱明、乔治·库克、山姆·伍德的电影《乱世佳人》中斯嘉丽和父亲在树下凝望塔拉时美伦美伦镜头的致敬;更重要的是,《飘》的故事背景是美国南北战争,而电影所折射的少年生活是在城南派和城北派之间的争斗,就像那场战争一样, 这世上永远有着南与北的对立,没有流氓和穷人的世界只是一个世外桃源。
但是陷于南北争斗的暴力现实也好,无法找到平等世界的颓败人生也罢,这当然不是故事的重点,《飘》的现实是“Gone with the wind”,而电影中的面对的问题是“Nothing Gold Can Stay”——这又是科波拉对《飘》的一次对应:如何在这“乱世如风”中寻找价值,如何在“流金岁月”中发现自我,如何在永无止境的青春消耗中改变“局外人”的处境?当城南派的鲍伯带人把小马按在水池中无比接近死亡,当强尼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捅进了鲍伯的身体,鲜血和死亡已经将他们推向了暴力生活的极端,而这个极端也成为了命运转折和自我醒悟的关键。他们逃亡到了杰伦山的教堂里,身上藏着的是匕首和达尔给他们的枪,这是暴力的残留,与老鼠、浣熊、猫头鹰为伴,是他们沦为动物生活的象征,但是他们在废弃的教堂里找到了容身之所,而教堂不仅仅是躲藏之处,更是他们救赎的开始,暮色中小马吟咏弗罗斯特的那首诗,剪影中出现的还有教堂顶上的那个十字架。达尔四天之后来看他们,当他们再次返回住处时,却发现教堂着火了,里面有很多孩子被困在火场中,小马和强尼奋不顾身冲进了火海,之后达尔也砸窗进行了施救。

《小教父》电影海报
他们救出了孩子,三个人都因此受伤,强尼的伤势最为严重,他的脊柱被压断了,送进医院之后他几乎无法动弹。但是因为他们冲进火场救人,他们成为了英雄。从街上的混混,到救人的英雄,这无疑是一种转变,那个被废弃的教堂不再有牧师不再有弥撒甚至没有一尊圣像,但是暮色中的十字架就成为了他们自我救赎的指引。科波拉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信仰的意义,信仰让他们在颓废状态中找到了生命的价值,也让他们在“随风而逝”和“岁月难留”中找到答案。但是科波拉显然将这种转变处理得太过简单,非此即彼的思路最后将他们的故事演绎成了励志电影:虽然城南派和城北派最后发生了决斗,虽然达尔在强尼死后变得更为疯狂,他的死亡是疯狂的最后代价,但是科波拉似乎强硬将他们从局外人拉回变成了人生的主人:小马对死去鲍勃的女友雪莉说:“在城南看到的美丽日落,在城北也一样能够看到。”南和北的对立在这一刻被消弭;决斗结束小马负伤,他和达尔去医院看望了强尼,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强尼说:“打仗换不来和平。”然后深情地对小马说:“坚持自我。”强尼死去之后,小马读着那张纸条,纸条上说出了强尼冒死冲进火海救人的原因:“那些孩子值得获救,因为他们的生命比我们更重要,他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为之奋斗……”
“打仗换不来和平”的感悟,“坚持自我”的激励,让那些孩子为生命奋斗,这些都不像是强尼为代表的少年说出口的话,而科波拉似乎为了拔高主题硬生生按在了他们头上,也因此,当达尔死后小马像一下子长大了,他也得到了那首诗歌给出的答案,于是,最后科波拉让他彻底不再是局外人:达瑞、苏打和他三兄弟拥抱在一起,然后起身向着家的方向行走,没有了南北对立的暴力,只有三人同心的家,没有颓败的局外人,只有主宰命运的自我,人生的转折就像小马在本子上写下的那句话:“当我踱步走出,置身于刺眼的阳光中,甩掉了身后昏暗的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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