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9《亚米拿达》:黑夜教黑夜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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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说:“这扇窗会让你了解黑暗,我们相聚的那一刻一旦到来,黑暗就会弥漫整个房间……”

但,现在还是白天,只有在白天托马会从年轻女人那里找到露西,“我看着她们,触摸她们,可都不是你。”最后会辨认出她,或者会在一起,但是白天的托马走得很远,白天的托马走得很累,白天的托马寻遍了所有街道和房子,但是没有见到过露西,从此再不敢提起她,更担心露西会因为托马的提问、寻找而逃走。

这是白天的故事,也是属于托马白天的痛苦,但是寻找一无所获,当在那个房间里托马找到了露西,属于他的白天的痛苦是不是就此结束?一种对立的存在,把这一切都带向了反面:托马找到了露西,托马走过了白天,于是,他和露西在一起却变成了黑暗,相聚的黑暗,或者是爱情的黑暗,而且即使现在还是白天,当托马的眼睛分辨出缝隙里漏出的阴影,很快,“黑暗就会侵袭你的感官,你就会变得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暗是白天对面的黑暗,看见是没有发现对面的看见,相聚是分离对面的相聚,而在这个非此即彼永远推向反面的结局中,托马真的看见了露西?真的看见了和露西在一起?

也许解除这个对立的唯一办法就是:看见就是看不见,相聚也是分离,白天就是黑夜,“一切都会沉入黑夜。”最后的托马抱住了对方,最后的托马要求离开,最后的托马向前一扑,“阳光反射的最后一抹光泽也消逝了。”睁大了眼睛、探出了双臂、在黑暗中摸索的托马真的被黑暗笼罩,甚至黑暗吞噬了他,“这时他想,该有一个解释了。”当他最后发出“你们是谁”的时候,其实没有回答,那么,谁来给托马一个解释?解释真的能让他最后看见?关于托马,关于黑暗,仿佛是进入了《黑暗托马》的故事之中,但是莫里斯·布朗肖不是在写另一个《黑暗托马》《亚米拿达》是他做出的第一个解释——误读式的解释,就像回答托马“你们是谁”一样做出了解释:亚米拿达,犹太人名,布朗肖的好友列维纳斯的弟弟就就叫亚米拿达,他在布朗肖的这部《亚米拿达》出版前不久在立陶宛被德国纳粹杀害;除此之外,《圣经》中也有叫这个名字的人物。但是布朗肖的小说中没有一个名叫《亚米拿达》的人,只有托马,只有露西,只有房间里无名的守门人、年轻人、囚犯、赌徒、来客、病人,那么“亚米拿达”是不是也是一个无名者?无名而被命名是不是白天里的黑夜?

“天光正亮。”小说的第一句话,它确切地指向了托马所说的白天,当托马进入房间,遇到旁人,和露西相聚,最后发出“你们是谁”的疑问,是不是对于白天的颠覆,而布朗肖写下这第一句话是不是也是一种对于白天式黑夜的“解释”?其实没有答案,但是为什么托马在最后期待有人给出解释,期待知道“你们”是谁?当布朗肖以“天光正亮”推向黑夜,以“亚米拿达”推向“黑暗托马”,解释其实正在被取消,或者是一种不被解释的解释,和白天的黑夜,看见的看不见,相聚的分离一样,布朗肖将一切的确定都搁置在一种解构非此即彼的含混状态,一种不被命名的无名状态,一种以误读的方式解释的状态,而这也许就是布朗肖提供关于整部小说的答案,“他用平静而自信的声音说道,好像这个问题将会帮他弄清楚一切。”

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弄清楚的企图?他本来不想伸出手,他本来想要远离人群,避免建立比较亲密的关系,可是他还是伸出了手,随着男人的招手进入房间,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就像整个故事的发生一样,没有来由,没有预兆,只是“天光正亮”,进去之后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卡夫卡式的寓言里,那种寓言的气息从第一页就开始弥漫:一个陌生人被某种模糊的召唤引入一座房子,房子里的规则不明,房子里的人面目不清,房子里的对话总是答非所问,房子里的空间总是在折叠、翻转、通向更深处。但布朗肖的寓言不像卡夫卡那样有一座明确的城堡或法庭在远处等着你,不,布朗肖的房子里没有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没有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K,只有一个接一个的房间,一个接一个的守门人、画家、年轻人、囚犯、赌徒、来客、病人,有名者如芭布、多姆、露西,无名者如那个“体格健硕”的男人、那个“讨人厌的家伙”、那个“工作人员”。

他们是谁?托马问过,他问守门人“您是守门人吗”,对方点头,“这个回应是完整的,但它等于没说。”他问年轻姑娘“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解释了画像,解释了接待室的小伙子,解释了被明令禁止的行为,但她的笑容里有为难的神色,他问赌徒“难道这不是它的本名”,员工回答“是本名。您还想知道什么”……每一个回答都像那个守门人的点头,完整,但等于没说,每一个名字都像“亚米拿达”本身,被命名了,但被命名的那个人并不在场。托马的进入和最后的离开,都在这同样的含混中发生:没有原因——他只是在路上走着,有人冲他示意;没有目的,他本来只想待一会儿,却发现自己被卷入了审判、惩罚、净化、寻找露西;没有必然的方向,他穿过走廊,爬上楼梯,被引入赌室,又离开赌室,遇见囚犯,遇见年轻女人,遇见那个自称“另一个您”的年轻男人,最后在那个帘幔遮掩的窗户前抱住露西,或者抱住一个被他叫作露西的人。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走的,每一步又都像是他自己选的,他攀着同伴的肩膀,伤口流了血,“但血已经一起,像是合成了一个人,而托马感觉到,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可下一秒他又说:“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呢?”他在人群中感到安心,“他可以相信,他的存在已经淹没在这嘈杂的人群里了。”可下一秒他又被推着穿过人群,“造成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混沌,一种实实在在的让人找不着北的混乱。”他在赌室里听见工作人员讲述房间的变迁,“我们的工作已经荒废多时,大厅里一直空荡荡,只有几个人会带着他们的草型过来取暖睡觉。”可下一秒他又问“错在哪儿?”,而工作人员摇着头说:“您错了,错得离谱。”

编号:C38·2260709·2518
作者:【法】莫里斯·布朗肖 著
出版: 南京大学出版社
版本:2016年01月第一版
定价:45.00元当当19.30元
ISBN:9787305161537
页数:278页

托马就是这样,始终在一种半推半就的状态里游走,他既不完全顺从,也不完全反抗,他既提出问题,又似乎并不真的等待答案,或者说,他等待答案,但答案从来不以他期待的方式到来。他是不是想要一种自由?他问过年轻男人“我们可以离开房子”,对方回答“这里又不是监狱,您是自由的,您完完全全是自由的。我恐怕要说,您甚至过于自由了。”过于自由,意味着自由本身成了一种负担,一种没有方向的散漫,一种不知道往哪里走的茫然;他是不是见证者?守门人说“您承认了您见证人的身份”,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手里头没有这种证件;他审判了赌徒?他确实拿起了木棍,“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们身上”,可他又说“我不是行刑人,我并不真正负责惩罚你们”;他最后遇见了露西?年轻女人说“你认错人了,在你到这儿来之前,我从没见过你这张脸”,可她又说“我非常迷恋你”。每一个问题都在被提出的同时被撤销,每一个答案都在被给出的同时被收回,布朗肖的文字就像那幅画,“笔触笨拙的人像消失在一排城市建筑的残垣断壁后面”,你看见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正在消失,你辨认出了一些线条,但那些线条正在模糊。

这种含混并不只是情节层面的暧昧,它更深地扎根在托马的看与说之中,整部小说里,托马几乎一直在看,他看那个男人的衣着,看那幅艺术价值不高的画像,看画布上另一幅油画的残迹,看那棵细长的树如何模糊了一张脸;他看房间里的家具,看画架上的画,看那幅画如何展现了他此刻所处的这间房间;他看楼梯,看走廊,看门闩上方涂成鲜红的小窗口,看铁制的合页如何嵌在厚厚的木头里;他看那些画,每一幅都展现了一个房间或者套间,“执笔者的天真偶尔让粗略模糊的象征取代了对物体的直接刻画”;他看赌室里那颗小球,看那台“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的机器;他看灯罩上刻着的句子,“情爱之灯是火焰之灯”,“我点亮了他的无知”;他看那些手臂上的哥特体文字,“我独自侍奉”;他看那幅年轻女人的画像,“只看得见半张脸,因为另一半几乎被完全磨掉了”……托马是一个被观看包围的人,他走进房子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视觉迷宫,每一面墙上都挂着画,每一个房间都摆着可以被注视的物件,每一个人都在他的目光中显现。但正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看见,解构了看见本身。他看见的那些东西,往往不是它们本身,画像上还有另一幅油画的残迹,房门上的窗口被涂成了红色,画上的房间正是他此刻所处的房间,那半张被磨掉的脸恰恰是最需要看见的部分。他看见了,但他看见的总是已经消逝、已经变形、已经不在场的东西,就像那个年轻男人说的:“您的眼睛还没有习惯去看。”托马的眼睛习惯了看,却还没有习惯去看那种不在场,那种消逝,那种在显现中隐藏自身的东西。

说,也同样如此。小说里的对话多得惊人,几乎每一页都有人在说话,托马在问,别人在答,别人在问,托马在答,但那些对话从来没有真正抵达过沟通。守门人回答“是的”,但回应等于没说;年轻男人说“在这里,所有人都是自由的”,但托马发现“这栋房子里的住户说的不总是实话,即使他们不在说谎,也很少说出有用的话”;赌徒说“别说‘运气’这个词”,但托马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工作人员说“我允许您说话”,但托马说话的时候,对方又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年轻女人说“我看了油画”,但她看的那幅画是被明令禁止的,而且“不是所有画都值得一看”。托马听见那些词,邀请、规则、员工、命令、口信、审判、净化……每一个词都像是从某本厚厚的法典里摘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性,但每一个词的含义都在被说出的那一刻滑走了。年轻男人告诉他“房屋即员工,房屋即规则”,但紧接着又说“就好像能够用一个定义总结出一个宽泛的、近乎无法确定的真理似的”,那些词被说出来,被重复,被写在手臂上,被刻在灯罩上,但它们始终是空洞的能指,指向一个没有人真正理解的意义。当托马问“你们侍奉什么”,他们异口同声地重复“侍奉”,仿佛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回答;而托马问“是谁在发令”,年轻姑娘说:“怪问题!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给自己安排任务,他们又怎么会执行呢。”

话语在这里成为了一种自我循环的封闭系统,它不指向外部,只指向自身,说出一句话,然后这句话又被另一句话解释,而那另一句话又需要再下一句话来解释,如此往复,永远抵达不了一个终结的意义。就像那些灯罩上的句子,被火光照得通亮,但你能读到的只是其中一小段,而且“能辨认出来的这一小段不缺少任何成分”——它看起来是完整的,但它只是完整地呈现了自身的残缺。在这样的看与说之中,一种特权被建立起来了:看的人以为自己看见了,说的人以为自己说出了,但事实上,他们只是被困在了一种在场与不在场的含混状态里。那个年轻男人说员工们“以提供信息的名义收集信息,低三下四地询问我们还缺少什么,好知道我们私底下想要什么、有什么意外发现因为他们的服务必须是无可挑剔的”,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的服务,让所有的信息都变成了被收集、被整理、被归档的物件,它们不再属于说话的人,不再属于看见的人,而是属于那个庞大的、无形的文件库。托马走进这栋房子,就像走进了一个被话语和图像填满的真空,他看见了一切,却什么也没有真正看见;他说出了一切,却什么也没有真正说出,哥特体文字“我独自侍奉”也许正是对这种状态最精准的概括:每一个人都在侍奉,但每一个人都是独自的,侍奉的对象不明,侍奉的内容不明,侍奉的意义不明,只有那个“独自”是确凿的,托马也在这个“独自”之中,他的孤独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伴,而是因为陪伴他的人都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都在呈现出他看不透的面孔,芭布、多姆、露西,这些名字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但灯罩上的句子告诉你,情爱之灯是火焰之灯,它会燃烧,会灼伤,会在你靠近的时候把你吞噬。

“白昼颂白昼以赞歌,黑夜教黑夜以沉默”,白昼和黑夜,赞歌和沉默,给出了这个寓言世界深层的东西,它不是对应,而是一种含混,布朗肖构建这个封闭的世界,也并不仅仅是为了展示含混的看与说,他还要展示这种含混背后更深层的权力机制,那种以净化之名实施的囚禁,以规则之名实施的惩罚,以自由之名实施的灾难。房间曾经不是赌室,它是员工用来打听消息、见见负责资料工作的员工、透口气的地方,但有一天,命令来了,要安置一台赌博机,要把办公桌都变成赌桌。谁下的命令?命令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没有人知道。但房间就这样被改造了,从此不再有人想着来咨询,不再有人急着想要获得官方的认证,工作人员对托马说:“如果说我们感觉到了活力,我们找回了说和看的特权,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付出了真实的生命并且放弃了一些更为重要的权利?”说和看成了一种特权,但这种特权是付出了真实生命换来的,是被剥夺了更重要权利之后剩下来的残羹,那些人——那些赌徒、那些房客、那些来客,他们被赋予了说话的权利,被赋予了观看的权利,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被记录,他们看的每一件事物都在被审视。所以,思考是不被允许的,或者说,“把想法放在心里是不被允许的。必须把它们说出来或者做出来。”一旦说出来,一旦做出来,它们就进入了那个庞大的文件库,就成了可以被审判、可以被惩罚、可以被净化的材料。

托马见证了对赌徒的审判,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成了见证人;他被赋予了惩罚权,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有了这种权力;他拿起了木棍,打在了他们身上,尽管他并没有恶意。守门人说“您要负责这些人”,托马问为什么,守门人没有回答。但那种责任已经落在他身上了,就像那句“我独自侍奉”已经刻在了手臂上一样,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同意,只需要接受。而净化,则是这种权力最彻底的表达。那个年长的赌徒对托马描述了住院的生活:一连几天待在昏暗的房间里,眼睛必须不断地阅读从某本书里精心誊写的段落,几小时之后眼睛就会肿胀、流泪、眼前一片模糊,“一天之后,黑夜降临,目光会遇上一些火焰般的文字,感觉到刺痛。黑夜一刻比一刻深沉,即使一直睁着双眼,黑暗依然笼罩着视线,我们的目光不仅仅是熄灭了,它们还会意识到自己的失明,以为中了诅咒。”这是视觉的净化,强迫你看,强迫你看见,直到你看见的不是外部的事物,而是你自己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直到你“在自己心里清清楚楚地见到他读过的、理解过的那些字句”。听觉的净化也是如此:隔绝一切声响,“在这个听觉里,最声、最动人的言语,还有那生命本身,都死去了”。然后是双手的净化。每一种感官都要经历这样的试炼,直到你不再依赖感官,直到你不再相信看和说,直到你成为了那个“目光不仅仅是熄灭了”的人。

这种净化不是惩罚,至少不完全是惩罚,它更像是一种改造,一种对人基本功能的重新锻造,让你学会用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方式去看、去听、去感受,或者说,让你学会在看不见的时候看见,在听不见的时候听见,在说不出的时候说出。这正是整个房子的秘密:它不是监狱,但它比监狱更彻底地剥夺了人的自由,因为它剥夺的不是行动的自由,而是感知的自由,不是身体的权利,而是存在的权利。年轻男人说“房客们是这栋楼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旦他们进来,一旦他们生活在这里,一旦他们遵守这里的法规,他们就不可能被忽视而不被忽略整座房子。他们成为了房子的一部分,就像墙壁上的画,就像门上的窗口,就像灯罩上的句子,他们被看见,但他们不再看见;他们被听见,但他们不再听见。托马最后一定无法离开。这不是因为门锁着,不是因为守门人拦着他,而是因为他的离开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已经成为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他已经像那个囚犯一样,被拥抱了,“血已经一起,像是合成了一个人”,他已经像那个年轻男人一样,说出了“我只好放弃这栋房子,我要走了”,但那个“放弃”和“走”本身就是在房子里发生的事件,他已经像那个年轻女人说的那样,“所有的出口都关着。您能去哪儿?”去楼上?楼上没有人。“就算您有能力到达上面,行啊,您可以在那里徘徊上几个小时、几个月、一辈子,都会一无所获。”去地下?年轻男人热情地描绘了地下的好处,“不必再屈从于昼夜的轮替”,“土地渴望与您建立一种深层的联结”,但那也不过是另一个房间,另一个走廊,另一段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在这个含混的状态中,托马问“我们当中谁是囚犯”,其实所有人都是囚犯,而且所有人都是看守,守门人说“您承认了您见证人的身份”,但托马成为见证人的那一刻,他也成为了被见证的对象。工作人员说“我允许您说话”,但托马说话的那一刻,他也成为了被记录的话语。这个房子就是一个无限的镜像,每一个角色都在另一个角色身上看见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在另一个动作中被重复,每一句话都在另一句话中被消解。“白昼颂白昼以赞歌,黑夜教黑夜以沉默”,这就是最终的法则:白昼只能颂扬白昼,黑夜只能教导黑夜,它们永远无法跨越那条界线去理解对方。托马从白天走进黑夜,从看见走进看不见,从说话走进沉默,他以为自己在跨越,其实他只是在重复那个永恒的循环,当他最后想“该有一个解释了”,但这个解释永远不会来,因为解释本身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是那无数句被说出却从未被理解的话语之一,他发出“你们是谁”的平静而自信的声音,“好像这个问题将会帮他弄清楚一切”,但那个“好像”才是真正的关键词,他以为会弄清楚,就像他以为会找到露西,就像他以为会离开这栋房子,就像他以为白天会结束黑夜。布朗肖用这个“好像”给了我们一切,也什么都没有给。

亚米拿达是一个不在场的人,托马是一个在场但无法确认自己的人,露西是一个被呼唤但从未真正出现的人,而那个“天光正亮”的开头,那个“黑夜教黑夜以沉默”的结尾,它们之间隔着整座房子,隔着所有的房间、走廊、楼梯、门、窗、画、灯、话语、沉默,隔着所有的看和看不见,说和说不出,隔着那个永远在回答却永远没有回答的问题。托马站在那里,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我们也在那里,我们也是托马,我们也是那些无名者,我们也是那个想要一个解释但只能听到沉默的人,沉默,黑夜教黑夜以沉默,那就沉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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