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2《无因的反叛》:何处是我们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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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9月30日,加利福尼亚附近发生车祸,24岁的詹姆斯·迪恩在车祸中丧生,英年早逝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主演的电影《无因的反叛》上映,就失去了生命——《无因的反叛》在车祸发生快一个月的10月27日上映,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怀念与致敬。一生只演过三部电影的他在影迷中却成就了他的传奇地位,也许迪恩在《无因的反叛》中的反叛者形象让影迷看到了另一个自我,他那一身黑夹克衫和蓝工装裤组成的服饰也成为影迷之后仿效的对象。电影中迪恩扮演的吉姆没有死去,是那个叫柏拉图的男孩死在了警察的枪口之下,但是身为反叛者,电影中吉姆的命运多少变成了对迪恩的一种预言:迪恩酷爱跑车,跑车追求速度和刺激的体验,却也制造了夺命的危险,这难道不正是反叛者代表的“垮掉的一代”可能的宿命?

尼古拉斯·雷将吉姆以及芙蒂、柏拉图三个人都视为他那个时代的反叛者,却给了他们的反叛一种“无因”的解释,“无因”不是没有来由,而是反叛的原因内化为一种自觉的行动,与“迷惘的一代”不同,美国1950年代出现的“垮掉的一代”制造了后来的嬉皮士,在另一个意义上来说,这种原因的内化是一种自我追求价值却无法实现、最后走向极端的表达。雷对“当代”青年人的考察,是通过一种群像的塑造而展开的,而这部电影最大的隐喻就是将空间社会化,正是这种不同空间命运的转化,反叛既成为一种有原因的存在,也让反叛沿着危险的结局走向了一种结果,在这种有因有果的反叛中,空间既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存在,也是他们奋力寻找的庇护之所。

第一个空间就和原因有关,那就是家庭,吉姆家庭富有,但是不停的搬家让吉姆总是处在一种流浪的状态中,母亲的强势和父亲的懦弱加剧了吉姆的不安全感,他生活在不断地迁移和无休的争吵之中,而他面对现状对父亲提出的问题就是:如何不变得懦弱?父亲口口声声对他的爱变成了一种束缚,他质问父亲的是:“如何可以让你真正站起来?”所以家庭对于吉姆来说就是一个没有办法真正站起来的地方,父亲的形象在他那里是矮化的。而对于芙蒂来说,父爱也是缺失的,她因为在复活节擦了口红、换了衣服和同学出去,而遭到父亲的一个耳光,总是在应酬的父亲没有把时间留给她,芙蒂对父亲表达出的爱也被父亲视为不正常,芙蒂只能离家出走混迹在柏克为首的男同学之中。吉姆和芙蒂在家里至少还有一个叫父亲的人,但是柏拉图没有,他的身边没有父母,他们很久就已经离开了他,身边的女仆是他最亲近的人。

导演: 尼古拉斯·雷
编剧: 斯图尔特·斯特恩 / 欧文·舒尔曼 / 尼古拉斯·雷
主演: 詹姆斯·迪恩 / 娜塔莉·伍德 / 萨尔·米涅奥 / 吉姆·巴克斯 / 安·多兰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55-10-27
片长: 111分钟
又名: 阿飞正传(港) / 养子不教谁之过(台) / 青春的迷茫 / 无因的反抗

所以家庭提供的第一个空间对于三个人来说都是缺失的,或者没有父亲,或者父亲是冷漠的人和懦弱的人,这就是“有因的反叛”。于是第二个空间出现了,那就是学校,在学校里芙蒂虽然和柏克等人混迹在一起,但是她并没有从这里获得安全感,更没有得到所谓的爱,而吉姆和柏拉图则受到他们的嘲笑和欺负,吉姆的汽车被柏克扎坏了轮胎,他的身体也被小刀划上,这就是一种伤害的外在表现,而他们在学校天文馆上课时,老师说到宇宙的爆炸,在天文馆呈现星辰的运动时,他们感受到的是人类的渺小,但是最致命的宇宙宿命则是:人类永远是孤独的。学校无疑是这种孤独的推进者,他们处在一种边缘生存的位置,他们遭受这精神和身体的戕害,终于从家庭和学校的空间延伸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那就是社会,一方面社会是他们逃离家庭和学校的新空间,柏克和吉姆相约的赛车比赛就是激情和勇敢的证明,更是吉姆对懦弱的消解,但是另一方面社会也成为危险的存在,当吉姆在赛车中勇敢跳车,柏克却因为衣服被卡住没有机会跳车,最后坠落悬崖失掉了生命。

社会不仅仅是那个他们自己建立规则的露营地,并不仅仅用赛车的刺激证明自己的场所,社会有一个更大的空间隐喻,那就是具体化的第三个空间——警察局。电影一开始就是在警察局里发生的故事,吉姆喝醉了酒打闹警察局,在他看来,唯有醉酒才能让自己不生活在争吵和压抑的家里,只有在警察局把自己关起来才不会闯祸;柏拉图则因为杀了一条狗进了警察局,“没有人能帮我。”他唯有用暴力来发泄;而芙蒂和家人闹翻之后离家出走最后进了警察局。在这里,他们都是“问题少年”,他们都需要警察所代表的制度和教育的规训,警察局里的瑞夫是一个有温情的警察,他试图通过和吉姆的“对话”拯救他,但是警察局这一空间本身比家庭和学校更为冷漠,甚至完全走向了拯救的反面,最后警察射杀了需要帮助的柏拉图,就是一个证明。

当家庭让他们感受不到爱,当学校让他们孤独,当社会命名他们是“问题少年”,三层空间其实都成为了反叛的原因,而从这三重的“有因”走向反叛,柏克的死便成为了反叛的第一个悲剧,而从反叛走向最后的“结果”,柏拉图的死则构成了第二个悲剧,在悲剧发生中,他们寻找的是另一个空间,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这就是柏拉图介绍的那个废弃的城堡。城堡作为一个空间,是无人过问的,这就像是三个人在家庭、学校和社会的位置一样,它始终处于缺失的状态中,但是当三个人走进城堡,这个封闭的空间却提供给了他们一个庇护之所:当他们躺在干涸的泳池里,温馨的一幕里不只是三个孤独的人找到了友情甚至爱情,它所完成的其实是关于家的命名:柏拉图从未得到过父母的爱,在那一刻年龄最小的他似乎就在父母身边,渐渐的他睡了过去进入到了这个关于家的梦境之中;吉姆从未像父亲那样“站起来”,但是那一刻他可以保护爱着的芙蒂,可以为怕冷的柏拉图穿上外套,他像一个男人那样站了起来;芙蒂被父亲排斥,遭父亲谩骂,而在吉姆的身边,她感受到了浓浓的爱。

《无因的反叛》电影海报

这就是一个临时家庭,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角色,而城堡在隔离了家庭、学校和社会之外,成为了他们的一个乌托邦,“我们三个人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但是城堡就像是一个梦境,在家庭、学校和社会的三重挤压中,它容易破碎:柏克的几个同党找到了他们,柏拉图拿出了枪射向了他们,最终他逃离了城堡,躲进了象征人类孤独命运的天文馆,而当吉姆和芙蒂去追他,柏拉图说:“你想到过世界末日吗?”他手上依然拿着枪,他依然想用暴力反抗;警察找到了他,在吉姆希望警察不伤及柏拉图的情况下,警察的灯却刺眼地射向了他们,然后枪声响了,柏拉图倒在了黑暗之中。

虽然吉姆对死去的柏拉图说:“你已经做了男人可以做的事。”虽然他脱下了外套最后为柏拉图取暖,甚至吉姆的父亲也脱下外套给吉姆披上,父亲也完成了一次“站立”——雷在最后似乎给了这个反叛的故事一种温情的展现,但是反叛没有消失,家庭、学校和社会依然回到了他们身边,而走出天文馆的他们在柏拉图的悲剧面前,也依然没有最终找到属于他们的那座城堡:它在别处,它在梦中,它是一个虚构,它最终被废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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