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7-29《站长夫人》:人生是一分钟的空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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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通道,冰冷的铁窗,微弱着透着光的牢房,没有尽头,只有拐向右侧的那扇囚禁他的门,就这样,被判了四年监禁的沙威尔被狱警带了进去,当人在走廊里消失,世界就只剩下一个空镜头:从109分20秒到110分20秒,一分钟的长镜头里再没有人,它是空白,它是虚无,它却是一个人寂寥人生的注解,在最后的长镜头和空镜头,每一分钟都是日复一日的一天,每一天都是再无希望的一生。

可是,当沙威尔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对于他来说,又何尝是一种存在?他身上的衣服裤子鞋子全部被脱下登记,然后换上了监狱里的囚服,成为一个数字;他在牢房里走动却被静止,在里面大喊却被警告,他在床上哭经过的火车覆盖了他的身体内,他成为了沉默者;他抚摸着自己的下体,然后对着坚硬的墙发泄,但是在没有爱没有性的世界里,他甚至也被取消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存在;他收到了妻子汉娜寄来的离婚申请书,在上面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段婚姻终结,他失去了妻子,也不再是一个丈夫……成为一个数字的他,成为沉默者他的他,没有性生活的他,以及失去了妻子的他,就像空镜头一样,世界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空无的符号。

而这种空无感,在他被判入狱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作为一名火车站的站长,沙威尔应该应有最起码的管理权力,但其实这趟经过小镇的火车,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可以拥有权力的机会,他只是在下属面前强调要有责任心,要对自己负责,要遵守纪律,除此之外,他只是一个被众人嘲笑的人,甚至最后被审判时,罪名也是作伪证,而这样的罪名在法官的口中就是破坏了公职人员的权威性,甚至危及了整个德国公权系统的公正性,一个不断强调法律和规则的人,却因为没有遵守法律而被判刑,这是不是一种讽喻性的剥夺?当然,对于沙威尔来说,在车站里强调所谓的职责,无非是在家里没有任何作为男人的权力,而这种无权的现实又因为他没有钱,又因为他在妻子汉娜面前没有爱。

没有钱和没有爱似乎是相互交织的,在字幕出现的时候,画面是静止的:前景是一面窗,窗后面是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和穿着白衣服的汉娜,黑与白呈现的对比是强烈的,但是这一幅静止的画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是死气沉沉的,当字幕结束,画面动了起来,他们在激吻,他脱去了她的衣服,他把她放在床上,但是这只是一种假象,“现在不能要孩子。”汉娜这样说,实际上是在拒绝沙威尔最强烈的渴望;沙威尔和汉娜隔着玻璃,在一种隔阂的状态下维持着关系,沙威尔在玻璃上呼出了一口气,汉娜却没有做出回应,于是沙威尔无奈地擦掉了那个印痕;但汉娜帮助他打领带的时候,沙威尔又开始吻她,而汉娜又用手将他推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警告:“别让那个老普鲁士的温德格勾引你去喝酒!”

导演: 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
编剧: 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
主演: 伊丽莎白·特里斯纳 / 库尔特·拉布 / 乌多·基尔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西德
上映日期: 1977-07-31
片长: 210分钟
又名: 鲍威泽先生的婚姻 / The Stationmaster's Wife

一种警告其实变成了另一种隔阂,酒在沙威尔的生活中有着重要的作用,而他喜欢喝酒就是因为在家里找不到安慰,但是喝完了酒回来又在汉娜面前求原谅:“我再也不去喝酒了。”放纵自己,然后请求汉娜的原谅,这是沙威尔的常态,这一种生活正是折射了他无权无爱的现实,一个懦弱的人,在酒精的麻醉中找寻到自己,但是在应该以一个丈夫出现的日常生活中,他又无法掌控这一切,也正是这种空无的现实,使得汉娜的生活中出现了另外的男人,用性和爱取代了沙威尔存在的男人。一个男人是酒吧的老板默尔克,另一个则是理发店的沙夫塔勒,而这两个男人出现,就是映衬了沙威尔无权无爱的空无现实。

汉娜以投资者的身份帮助默尔克频临破产的酒馆,然后向他要一点利息,钱是汉娜的父亲给的,也就是说,这一种投资和沙威尔无关,所以汉娜可以光明正大去默尔克那里,在谈“业务”的半个小时里,默尔克将帘子拉起,于是两个人在里面尽情享受身体的快感。当汉娜在外面和默克尔勾搭,自然家里对沙威尔来说则成为空无的存在,他有一次下班回家发现床上盖着一条被子,以为是汉娜在睡觉,但是掀开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叫汉娜的名字也无人应答,这是子夜时分,汉娜的行踪未知,当沙威尔再次去酒馆的时候,大家在议论他的妻子,说看到她从酒馆经过,大家看着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沙威尔起初不相信,但是当他离开时,里面的人爆发出的笑声在他耳边回响。回来之后看到了汉娜,当他问汉娜去了哪里,汉娜只是淡淡地说自己去散步了。沙威尔尽管怀疑,但是还是相信了她,因为如果正如酒馆里的人所怀疑的那样,那么连最后一丝希望也将不复存在。

那笔所谓投资的钱属于汉娜,自然和默克尔商谈的机会也属于汉娜,这自然排除了沙威尔的存在,和沙威尔空无的存在不同,汉娜却在不断被追求着刺激,“我发现你越来越迷人了。”她自言自语,默克尔似乎已经无法满足她,于是她去了理发店,理发师沙夫塔勒推荐给了她一个嘉宝的卷发,并说她并不是32岁,而是还年轻的25岁,于是,她真的感觉自己越来越迷人了,在沙夫塔勒将帘子拉起来之后,和在默克尔那里一样,她在这个男人那里得到了另一种欢愉,而这种满足又残酷地把沙威尔向外推得更远。当默克尔发现了汉娜的“不忠”,在半路截住了她,希望有一个说法,汉娜逃离了现场回到家,只有在家里,在这个无权无钱的男人面前,她才有一种自尊,才有作为一个女人掌控的权力。

《站长夫人》电影海报

沙威尔无疑是可怜的,就像他喝酒一样,一方面需要酒精的刺激找到自我,他把自己当成了汉娜的丈夫,当成了一个男人,他开始用暴力占据她,汉娜抵抗着:“我不是你的玩物。”但是沙威尔却说:“你就是我的财产。”他把她按在床上,他激吻着她的身体,他甚至想要折磨她,也许把汉娜当成一种财产才能消除他无权无钱和无爱的空无感,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在所谓的暴力之后,他又开始反悔,开始请求原谅,开始立誓不再这样,他甚至相信汉娜那次就是出去散步了,相信她和默克尔没有发生什么,当然也与汉娜保持统一口径,说那些传言是“肮脏的恶作剧”。甚至当默克尔和汉娜要把那些造谣者送上法庭的时候,沙威尔说:“我想也应该这样。”在法庭上,他成了原告,在发誓中他维护妻子的权利,说那些人造谣,在一种把他们送上法庭的快感中,沙威尔似乎也满足了自己作为主动者的欲望。

他不仅无权无钱,而且无爱无性,甚至成为一个无主见的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在汉娜面前失去了最后的自尊,所以他活在一个自己编织了假象的虚幻世界里,他以为汉娜爱着自己,他以为自己作为站长有着权力,他以为默克尔给他的利息都是家里的财富,他甚至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和汉娜去一个无人的小岛,避开这里的闲言碎语,过另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因为在他看来,“毕竟我们有着美满的婚姻。”但是他不仅被酒馆里的那些人嘲笑,被自己的下属讨厌,被默克尔看不起,也被汉娜所欺骗——汉娜说自己要去看望父母,和沙威尔将分开一段时间,不想坐上火车的她却是和情人沙夫塔勒在一起。而因为沙威尔在法庭上作伪证,最后他被逮捕,当他走进自己空荡荡的房间,这里没有妻子汉娜,没有美满的婚姻,只有被整理好的私人物品,在这个时候,他才清醒过来,“私人物品?我只剩下这一箱子的私人物品,你毁了我!”

汉娜在他的口中变成了娼妇,变成了婊子,在监狱里他甚至自言自语要将她碎尸万段,但是在没有人听到的世界里,在失去自由的现实里,在让他最终闭嘴的沉默中,他终于失去了一切:没有财产,没有爱情,没有婚姻,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甚至仇恨也只是自己听到的一句废话,最后在一分钟的长镜头里,在没有尽头的空镜头里,他成为了最可怜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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