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9《虎鲨》:天堂守门人是渔夫

把霍华德·霍克斯的早期电影看做是男性叙事电影甚至“男性主义”电影并不为过,1932年上映的三部电影《疤面人》《人群咆哮》和《虎鲨》都可以看做是早期男性主义电影的典型,在这里,男人有着极强的控制欲,男人主宰着一切的秩序,也正因为如此,男人以自己的激情、偏见和傲慢将女性置于一种从属地位,这种绝对的秩序关系让女性成为边缘人和工具人,从而在男性和男性之间有可能建立友谊的情况下,男人和女人所谓的爱情完全被削弱为一种非存在。
但是在《虎鲨》中可以看到霍克斯的微妙转向,那就是爱情的可能性议题,而且是在男性叙事中爱情如何成为一种可能。在这部电影中,男性叙事是通过“虎鲨”的多重隐喻得到体现的:首先虎鲨是海洋中的凶猛存在,迈克身为捕鱼船的船长,他每次带领船员出海是为了捕获金枪鱼,金枪鱼能带来财富,金枪鱼就是捕猎的对象,但是在捕获金枪鱼时经常会遭遇虎鲨的进攻,虎鲨在这里就是金枪鱼的反面,它扮演的角色反而是威胁船员的捕猎者,迈克的圣玛利亚号出海就遭遇了事故,船上五人遇难,最后剩下三个人在海面上漂流,就遭遇了虎鲨的攻击,结果迈克为救船员派普斯而失去了一条手臂。也是在这里,虎鲨的意义发生了改变,它从一种海洋生物变成了残暴的象征,甚至动摇了他们的信仰世界,曼努埃尔就认为,迈克尔缺少了一条手臂,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无法进入天堂,虎鲨夺走了迈克的手臂,使得迈克的身体残缺,更使他死后被拒绝在天堂之外,虎鲨在某种意义上就变成了撒旦。
但是迈克却反其道而行之,当曼努埃尔在捕鱼时不幸掉落大海,又被虎鲨咬掉了一条腿而死去,迈克忍着悲伤将那头凶猛的虎鲨捕获,然后杀死了它,取出了被它咬掉的大腿,然后给曼努埃尔举行了海葬,让他顺利进入天堂。迈克打死虎鲨夺回曼努埃尔的肉身,就是杀死撒旦让他去往天堂,这不仅仅是一次复仇,更是对于信仰的重建,不仅仅为了曼努埃尔死后的归宿,也是为了自己最后的天堂,“天堂守门人圣彼得就是一个渔夫,我是更伟大的渔夫。”虎鲨是船员必须杀死的危险生物,是打开天堂的阻碍,虎鲨已经具有了双重意义,而这双重意义都是霍克斯构建在男性叙事之上的,体现的是一种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情,他为了派普斯丢掉了一条手臂,他为了曼努埃尔进入天堂鲨口夺腿。但是在这个叙事框架里出现了一个女人,她就是曼努埃尔的女儿奎塔,男性之间的友情也延伸到了奎塔的生活中,迈克开始照顾奎塔,给她曼努埃尔的保险金,而奎塔也感谢这个男人,让她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也就是在这种延伸中,迈克把它当成了爱情,他非常直接地向奎塔求婚,而且马上找来神父、买来婚纱举行了结婚仪式。
| 导演: 霍华德·霍克斯 |
迈克也许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只是在听到派普斯唱起关于女人的歌时,听说只有拥有女人的男人才能写进歌里时,才想到自己需要有一个女人,而奎塔的出现刚好满足了他的需求,在这个意义上,女人对于迈克来说依旧只是工具性的、符号化的,虽然奎塔处于感恩也同意了结婚,但是和迈克把婚姻和女人作为在众人面前炫耀的资本不同,婚后的生活让奎塔感到难受,她向派普斯抱怨自己根本无法爱上他,而这也打开了她和派普斯之间爱情的大门。霍克斯在这里就构建了和男性友情同样具有主体性的爱情叙事:迈克和派普斯之间是男人之间纯真的友情,迈克为他失去了一条手臂,派普斯一直跟着他出海捕鱼,甚至派普斯背上痒的时候,迈克也总会心知肚明给他挠痒——霍克斯通过这个细节表达了男人之间的心灵相通;但是派普斯爱上了奎塔,奎塔也爱上了派普斯,派普斯也知道这对不起迈克,但是在真爱面前他也无法躲避。正是在友情和爱情的并置中,矛盾出现了,迈克发现了派普斯对自己的背叛,而面对男人之间的恩怨,迈克制造了另一种虎鲨:他打昏了派普斯,然后将他扔到了小船上,凿穿了船底,海水不断涌入,“我解决不了的问题鲨鱼可以解决。”
他没有亲手杀死背叛友情的派普斯,而是扔给了虎鲨,虎鲨在这里就成为了化解矛盾的暴力象征,但是在派普斯遭遇危险的时候,迈克脚下的绳子将它带入了大海,虎鲨没有解决派普斯反而将他咬成了重伤,当众人将他救上来时他已经奄奄一息。虎鲨是凶猛的海洋生物,虎鲨是通往天堂的撒旦,虎鲨是暴力的象征,虎鲨的三重意义似乎都是霍克斯的男性叙事,当他最后将男人之间的矛盾推给虎鲨,实际上隐含着在友情和爱情并置而对立时的一种无奈,但是这却打开了另一种可能,因为暴力的同时是拯救,反目的同时则是和解,这种拯救和和解已经不再是单一男性叙事中的解决策略,它给与了爱情合理性存在的意义,当迈克最终抛弃了背叛论的成见,对派普斯和奎塔说的是:“我现在去不了天堂,但是圣彼得会来接我。”——因为天堂守门人也是渔夫,死去而去往天堂也是对派普斯和奎塔爱情的一种认可。

《虎鲨》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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