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09 我被迫向一面镜子走近

我来
主要是向时间致敬
它使我自觉地存在自觉地消亡
    ——洛夫

那么近,不在眼前,却在身旁。一场对教师世家的采访是额外的任务,却开始缩短我和母校的距离,从车子启动到在校门口的车位上停好,只有七分钟的距离,简单的方向是出发,右转,右转,再左转,只需要经过三个红绿灯,便抵达了目的地。七分钟路程、三个红绿灯,仿佛真的是“我来/主要是向时间致敬”的目的,真的是“自觉地存在自觉地消亡”的过程。大门没有紧闭,进入十分自由,敞开的门应该通向一个我熟悉的时间,道路、草木、教学楼,以及那些学生的模样,仿佛都印着曾经的影子。是的,似曾相识是不是有一种回归的感觉,是不是在隔绝了这许多年之后,还是回转到我熟悉的场景?

场景的描写里有那些贴在橱窗上的高考口号,这是一个特殊的时间段落——高考日,最后一天的高考已经结束,激战变成了寂静,三五的学生走出校门,或者是告别,但是他们转身之后是不是会像我一样在若干年后回到这里?场景的描写里还有高三教学楼里的那些书本,堆砌在那里,课本、教材,讲义,以及另外一些写满字的纸张,我看不清上面的名字,它们是一个集束,是一种复数,谁和谁其实都没有关系,真实这个集合里也包括我,包括在那个年代离开学校的我们。也是似曾相识,只是在属于我们的时代,舍弃得更甚,它们化作纸片,从三楼的空中飘落,轻轻地掉在地上,最后覆盖长满绿草的大地。只是当这样一种宣泄变成惩罚的理由,时代的某种压抑其实变得更为隐蔽。

教室里空空,只有那些桌椅还静静地呆在它们的位置上,考试结束,离开学校,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一个时代仿佛都在这样的节奏中合上翻过的书页。是的,熟悉的东西总是不期然地回来,时间没有改变什么,他们哭他们笑,他们低头他们昂首,他们逃离他们感恩,都是同样的旋律,都是同样的故事。

可是,又那么远。七分钟的车程,三个红绿灯的分叉,其实却隔着二十二年的时间。自从双脚迈出学校已经被改建的大门,其实再没有正式地跨进来,有的只是如今天一样的插曲,前年的那场同学会,就沿着改建的道路行走了一百米,然后停驻,然后转身,然后离开。道路在那里终止,似乎已经不再延伸到内部。是的,大门已经改变了方位,道路已经变换了模样,而那些教学楼,也完全不是曾经的样子,那一块菜园地现在变成了高三的教学楼,而曾经像是被隔绝的老式高三教学楼,却已经改建装修成另外的模样。

一切都是陌生的,像是和自己无关。是的,在这二十二年的岁月流逝中,时间已经改变了太多的东西,回来仿佛是一个不愿触及的词语,始终没有写进自己的履历里。“时间使得一颗石头/变成一朵云”,而其实,时间永远不处在一个被动的悬置状态,它总和某种心情有关,和一些故事相连。二十二年或者更久,是时间在生命中的初始状态,但在这样的状态里,其实很少有值得点滴记忆和怀想的东西,很少有青春相关的激情与快乐,那个自己在别处,在越来越遥远的过去,在不想回来的路上。

而当二十二年成为时间的过去式,它必须被压缩成一张纸,被放进和数据简历有关的档案中,单调、简约、列表式呈现。所以时间不是让石头变成一朵云,而是在如云飘逸的年代,时间变成了沉重的石头,粗糙的石头,以及陌生的石头。而当站在一个只有七分钟就可以抵达的现在,当穿过校门走在路上深入被改变的场景时,当二十二年的记忆破碎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被触及也只是时间,零散的时间,物化的时间,被致敬的时间,“时间便是死的;只有钟表停下来时,时间才会活过来。”可是那只钟表不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它总是用那些小齿轮在卡嚓卡嚓地转,转过七分钟的路程,也转过二十二年的记忆。

母校是一个煽情的词,但是对于一个转身就可以抵达的学校来说,只是意味着来去匆匆,意味着走马观花,意味着“自觉地存在自觉地消亡”,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学生,陌生的道路,陌生的建筑,以及陌生的故事,我只是向着一面依稀照见过去时光的镜子走近,但是走近的时候我其实是转过身去的,镜子里是我的身体,却背对着影像,镜子里也有我的影子,却可以随时逃逸——不被自己看见的世界其实是一种虚幻,而学校也注定会变成永远的幻影。过不了多久,学校将搬迁,这里将不再有学生不再有书声不再有高考,而那个同样名字的学校将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故事,那么这里将彻底不属于我,而彼处,也将是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存在。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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