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15我想用空洞结束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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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就会一直继续下去,一直是他们十九岁的夏天,是他们最终、几乎最终、或许差一点就最终要和那个一切都还在他们面前的时刻道别的夏天。
    ——保罗·奥斯特《4321》

竖起的封面,镂空的数字,“4321”不是倒计时,那束光也终于没有从书页的空洞中透过来。那时,我似乎在期待一种东西的降临,“如果光可以透过来,明天就是2020年。”满心的等待,仿佛看见时间慢慢地流淌,终归是会从留下的位置进入到一种可以展开的叙事里。但那是一个冬天,即使阳光洒满大地,即使气候温暖如春,靠一本书页支撑起来的怀想,终究是一个无法抵达的梦境。

冬天已远,阳光已远,甚至在岁末喊出“4321”迎来新年的冲动已远,那个句子只留在最后的朋友圈里,连同对一〇年代的追忆,都变成了苍老的象征。没有从空洞中透过来的2020年到来了,但仿佛是一场梦魇,春天是不安的,夏天是不安的,如果真的这样走到秋天,是不是也是不安的?当从第一天开始的日子被压缩成昨日,时间似乎再也不能自由呼吸了。此时此刻,早已不见的阳光躲在云层之后,此时此刻,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此时此刻,凉意已经侵袭了全身,而此时此刻,我必须用简单的仪式结束这漫长的夏天,以及混合着焦虑、病态、空白的漫长2020年:换下最后一件短袖,放进洗衣机,等待晾晒之后放进关闭着的橱柜——明天,加长的袖子将证明季节已经完成了它最初级的转换。

夏天收回了目光,这最后一天是告别,也是祭奠——夏天已经足够漫长,它仿佛毫无边际,在无休无止被时间推向未知的状态中,每一寸阳光都是灼热而脆弱的,想要以一个突然的姿势从其中挣脱出来,却无能为力。但其实,如果无聊和不安,如果破碎和空洞,每个季节都会变得漫长——漫长是一种存在状态,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推向未知境地的宿命。一种关于观影的体验变得漫长:8月26日开始,沃纳·赫尔佐格的“百人千影”就被置于计划之内,而现在,这个漫长的计划还没有结束,四十多天,只有一个固定的词语,只有一种风格的影像,这不是对于电影本身的诟病,而是在被打乱的生活中,已经不允许沿着自我定义的完整路线前进,它总是遇到阻力,它总是横生出意外,于是搁置在那里,当重新打开,重新进入影像世界,似乎那种连贯而专注的感觉没有了,继续着观影,甚至只是一种看见。

面前的那本《巴别塔》是厚重的,1015页的小说,76万字的文本,也是近来看得最厚的一本书。在旧书完成阅读重新进入计划之后,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象征:打开而让自己进入阅读状态,但是当它从被打开第一页开始,就已经找不到《占有》中的感觉,就已经不再沉迷于某种寓言的构筑,翻过去是一页,是一章,仅仅是情节,仅仅是叙述,因为它在里面说:“许多问题的来源说穿了是词汇。”词汇是独立的,本质上却是孤立的,在没有被注入兴致的时候,它便成为了“许多问题”的来源,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它只是被阅读了一半,连缀不起情节,在破碎的故事里,目光再也无法走进去,思想再也无法长出来——阅读变成了一种机械运动。

一切似乎都被拉长了,电影和图书,以及整个夏天,“他们最终、几乎最终、或许差一点就最终要和那个一切都还在他们面前的时刻道别的夏天”是现实的象征,在朝着最终行走的过程中,其实是自己宣告了某种终结,而缠绕着无法摆脱的依然是阳光无法透进来的空洞。空洞而变形,漫长而短促,时间早已经不是可以列入计划的那个被控制的存在,散漫着,破碎着,隐没着,甚至猛地站起来将一切吞噬。在这个拉长而无措的日子,其实是写在更宏大计划里的纪念日:十二年了,未曾改变的“或。者”,一直都在的“活着”,但为什么有一种行尸走肉的感觉?为什么面对的时候像是在听说别的故事?“今天是‘或。者’活着的第4383天”,底下的那段文字是一个纪念碑,它从不在时间的河流中沉没,它一天一天走过今天走向未来,当然,它也一次又一次被书写在个人的履历里。只是不管是4383的时间标记,还是6060的文本数字,在一天一天的经历和一次一次的书写中,早就破败不堪。

因为被转身,因为被迁移,因为被动荡,再也没有从九月的混乱中理出一些头绪,当夏天被拉长,当时间还在继续,空白出现了,没有故事,没有人物,没有观点,它只有一个随时可以修改甚至删除的题目,保留着,像是一种活着的最粗浅形式,即使以后来书写的方式回忆和追记,在补充的世界里其实变成对自己的一次阉割,停留在还没有走出的九月,搁置在还没有过完的九月,连那个叫作者的人也被扯开成两种存在,身体不是身体,文字不是文字,它只是词汇,只是问题,只是制造混乱的巴别塔。只有在最无奈的世界里,才会找寻安慰,才会赋予和自身无关的厚重意义:94年前的今天,米歇尔·福柯出生;97年前的今天,伊塔洛·卡尔维诺出生;176年前的今天,弗里德里希·尼采出生——他们排列在时间序列中,他们就是在历史中书写着文本。

他们当然也活着,可是这个日子承载不了“历史上的今天”所有的厚重,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喟叹,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宣布人死了,而尼采,更是让上帝拿出虚伪的剑刺中了脆弱的肉身,他们在哪里?94年已经足够漫长,97年也早已面目全非,176年只是一个残缺的影子,甚至今天,隔了冗长的夏季,一滴雨落下来溅不起灰尘,一片阳光被有些寒意的风吹走,一个人,只好用最后的空洞结束最后的夜晚:

他在几间屋子进进出出时,他母亲问道,想起来什么没有?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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