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3《赛末点》:重要的是触网

为了改变贫穷的出身而向上攀爬,故事和《名人百态》相似;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名声而杀死怀孕的情人,制造的“完美谋杀”又和《丈夫、太太与情人》雷同。但是伍迪·艾伦将两个故事糅合在一起,当一个穷小子在步步高升中赢得了财富和声誉,当他以完美的谋杀去除了成功路上的障碍,运气成为他人生的核心,但是运气却会以相同的方式向截然相反的方向演变:一边是幸运,一边则是不幸,那么决定命运的到底是什么?艾伦用最开始网球慢帧镜头演绎了这个问题:当网球触网的时候,就像人生走到了十字路口,如果网球越过了网线,那么你得分,这就是赢,如果网球被回弹,那么你失分,这就是输。
越过或者回弹,得分或者失分,赢或者输,网球在一瞬间的运动轨迹决定了命运的方向,幸运和不幸同样被注解为这种偶然性,而克里斯作为一个网球教练,也正是在深暗这个道理的意义上开启了自己的运气人生:他为了改变自己的出身和贫穷的现状,通过对名流的网球教学赚钱;教授网球课程可以认识不同的人,运气如果好的话就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克里斯认识了富豪子弟汤姆,汤姆邀请他去看了歌剧,克里斯又认识了汤姆的父母和他的妹妹克莉;克莉喜欢上了克里斯,克里斯为了自己有更多的机会也爱上了克莉,克莉又让父亲给克里斯安排了公司重要的岗位,凭借克里斯用心工作,他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职位,当然也和克莉进入了婚姻殿堂。
从网球起步,认识汤姆,进入公司,和克莉结婚,可以说克里斯完全成为了让网球越过网线而赢得人生重要局次的人,他正通往人生成功终点的那个“赛末点”。但是命运却出现了和网球一样的关键点,女人诺拉闯进了他的生活。诺拉是汤姆的女友,克里斯却被她的性感迷人吸引,渐渐的,他爱上了诺拉,而诺拉同样没有好的出身,同样希望利用机会改变自己,但是汤姆的母亲看不上她,她和汤姆分手,退出了这个豪门之家。但是克里斯对她难以忘怀,背着妻子克莉和她约会,以及上床。命运不知所以出现分叉,是因为和克莉恪守婚姻道德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道路,他不可能为了爱情而放弃这一切,但是他对诺拉又无法忘却,他不甘心自己仅仅为了出人头地而牺牲自己。这也许是并不致命的矛盾,毕竟背叛了克莉也没有被她发现,而诺拉也并不想要和他死守终生。但是诺拉怀孕了,而且她坚决要这个孩子,于是和《太太、丈夫和情人》一样,克里斯真的站在了必须做出抉择的十字路口,于是经过密谋,他先是拿着猎枪枪杀了诺拉的邻居,伪造了劫犯抢劫财务的现场,之后又在诺拉打开电梯门时打死了她,误导警方,最终制造了“完美谋杀”,逃脱了法律的惩罚。
| 导演: 伍迪·艾伦 |
克里斯能够从一名网球私教变成富豪的女婿,靠的是运气,而且运气变成了幸运;克里斯得到了诺拉的爱,也是这种幸运的衍生物;克里斯除掉了成功路上最大的隐患,而且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这同样是一种幸运。而在这个“赛末点”的故事里,艾伦通过“怀孕”这以关键线索构筑了命运冲突,更是强化了运气这一核心:和克莉结婚之后,克莉一直想要有一个孩子,但是一直没有怀上,这就是运气问题;克莉千方百计想要怀孕却怀不上,诺拉却意外怀上了不想要的孩子,这也是运气;克莉终于怀上了孩子,一家人非常高兴,当孩子出生,克莉的父母举杯庆祝,“希望他幸运。”然后他们希望克莉和克里斯再生一个,“但愿下一个是女孩。”依然是关于怀孕的运气问题。而除了怀孕取决于运气之外,电影中诺拉一心想成为演员却总是被拒之门外,克里斯安慰她:“运气很重要。”克莉和克里斯聊天时说到“中国地震”和科学家发现了行星,同样强调运气。
运气无处不在,运气决定人生的走向,对于克里斯来说,怀孕的运气观给他带来的却并非是走向幸运的“完美”,但是当他杀死诺拉,整个作案过程却可以说是完美,除了现场给警方带来误导之外,克里斯丢掉的那枚老太太的镯子被另一个嫌疑犯捡到,他却成为了背锅者,也正因如此,警方对他的怀疑都变成了一场虚构的梦,“这世界好乱”,发出这一句感慨之外,案件似乎也走向了结案。杀了人的克里斯逃脱了法律的惩罚,出了轨的克里斯没有遭遇婚姻危机,生意上即使失败数次依然稳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克里斯仿佛就是人生赢家,在“赛末点”的关键对决中成功把握住了,就像他的网球一样,成功之路在他面前铺展。但是,这一切真的只是运气使然?克里斯真的是这场对决中的赢家?
“有时候无辜的人是为更伟大的计划而牺牲的。”这是克里斯的人生信条,邻居老太死了,诺拉死了,犯罪嫌疑人落网了,他们都是为克里斯伟大计划实现的牺牲者,甚至克莉在婚姻中也是牺牲者,那么恪守如此人生信条的克里斯就不是幸运者,或者说幸运只是一种表象:诺拉死了,他当然失去了生活中的爱,邻居被自己打死,他的噩梦中一定会有阴影,他和克莉维持着表面的婚姻,这难道不是一种不幸?当然这些都是从道德和法律层面对所谓运气的某种批判,艾伦当然也无意于进行道德批判,之所以提出运气观,艾伦想要表达的是生活在无意义中的意义,是可能性中的选择,是命运中的偶然,当他把事件发生的经过、把作案的过程通过影像呈现出来,就是拂去了表象的运气而强调运气背后的真相,而这些真相却指向必然性。
克里斯想要改变自己出身是强烈的欲望,这就是一种必然性;不管遇到的是不是诺拉,当面前的女人让他有了欲望和爱,他也会毫无顾忌地投入其中,这当然也是一种必然;而那个所谓的完美谋杀,就像警官梦中的怀疑一样,也是漏洞百出:诺拉的日记里记下了他们的爱欲经过,其中必有诺拉怀孕之后克里斯的态度,邻居伊恩曾经敲过老太太的门,门口又遇到提前回家的诺拉,那时的克里斯也一定还在邻居老太的屋子里;克里斯轻易可以得到猎枪,现场杀人的子弹和猎枪比对,难道就不是破案的关键……偶然性之中有必然性,而所谓的“赛末点”也并不是纯粹运气的产物,网球是越过还是回弹,不是取决于网球的运气,更取决于自己击打时的角度、力度和状态,更重要的是,越过或反弹的唯一要点是:球必须触网,触网是一种必然,在触网的必然中才有幸运或不幸的可能,而那场完美谋杀之所以发生,不正是克里斯在事业、道德、婚姻和法律上触网了?

《赛末点》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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