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8《金钱世界》:我们来自异星球

“All the Money in the World”,当世界上所有一切都必须以金钱为衡量、以金钱为标准甚至以金钱为象征,“金钱世界”不只是一个世界,而是一个王国,甚至是一个帝国:当盖提这个“不只是世上最有钱的人,更是史上最有钱的人”,听说自己的亲孙子保罗被绑架,当面对绑匪提出1700万赎金的时候,他以“人生很少有值得付全额的事物”为由,拒绝支付赎金,“0”赎金是对脆弱亲情的最后残忍?因为在他看来,如果按照绑匪要求支付,那么自己还有14个孙辈是不是都可能遭到绑架?是不是自己会没完没了满足绑匪的要求?当等待数月的绑匪一无所获,他们残忍割掉了保罗的一只耳朵,赎金也降到了400万美元,是保罗的母亲哈里斯将登载保罗被割掉耳朵新闻的报纸让盖提看见,这次他终于答应了,但是在哈里斯和儿子的离婚案中,他名义上只是把钱借给儿子,让儿子支付利息,这样就可以避税,而这场交易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得到保罗的抚养权,支付的赎金变成避税的工具,变成争夺抚养权的砝码,这是不是又一次对家庭关系的解构?当盖提得知美国税法最多规定免除一百万税金,他最后只同意汇款一百万元,面对绑匪说交易只会还给四分之一的保罗,他一样不为所动,这是不是对爷孙关系的最后摧毁?
从1700万到700万到400万,再到汇出的100万,最后在身为母亲的哈里斯孤注一掷的情况下,最后他才答应满足绑匪的要求,这场豪门绑架案才最终得以解决。一个世上也是史上最有钱的富翁,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最爱保罗,为什么在孙子的生命受到威胁、身体被残忍阉割的情况下,依然拒绝满足绑匪的要求?“金钱世界”当然是一部关于金钱和人性、道德、亲情之冲突的电影,但是这个“改编自真人真事”的故事,雷德利·斯科特并不是将它变成对资本家无情讽刺的电影,盖提之所以冷酷无情,就在于他把金钱当成一种象征物:1948年他用火车开通了沙特阿拉伯运输原油的火车,1958年他为了运输原油在法国土伦建造了超级游轮,1965年他在接受《花花公子》杂志的时候,说自己的资产已经突破了10亿元,他当然成为了世上也是史上最富有的人。但是金钱对他来说,不是单纯的数字,不是货币,而是他建造帝国的象征,他把世界看成是金钱的外化,“任何东西都有价格”,建造的庄园有价格,收藏的名画有价格,自己的资产有价格,当然孙子的命也有价格,但是这种价格的操控需要掌控在自己手里,所以当绑匪提出1700万赎金的时候,他以0赎金的方式拒绝支付,因为他认为这个“全额”只是绑匪单方面提出来的,不是可以用价格进行衡量的,一个最危险的可能就是,如果自己答应了绑匪单方面提出的赎金,那么自己将会陷入到这种恶性循环之中,自己对于价格的命题也被打破,自己金钱世界的地位就会受到影响。
而真正赋予金钱象征意义的不只是拒绝单方面的全额定价,在接受《花花公子》采访时,盖提指出:“我们像来自异星球,那里的地心引力强烈到能扭转曲线,我们长得像你们,但我们跟你们不一样。”盖提自动画出了边界,生活在金钱世界的“我们”曾经和你们一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而本质上也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生活在金钱世界,金钱世界就是一个“异星球”,和所有地球上的规则和秩序都不同的异星球——拍摄了《异形》系列电影的斯科特,自然把这个金钱世界也看成是非人类的存在,看成是一种异化之物,而这就是金钱世界最终变成金钱帝国的象征所在,盖提带着保罗带来一片废墟之地,他告诉保罗,这里曾是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是我的王国,我说这里的王,其他地方都没有家的感觉。”这就是异星球的象征意义,所谓的家,就是一个王国,所谓的地位象征就是把自己当成国王。金钱世界对于盖提来说,就是带来异化的异星球,最后他孤独地抱着那幅名画死去,这也是他最后回到异星球的归宿,但是这种异化并不只是在盖提身上发生,异星球渗透到了世界的方方面面,它让整个世界的规则都扭曲了。
| 导演: 雷德利·斯科特 |
保罗的父亲是盖提的儿子,但是他们一家却连生活都受到威胁,按照父亲的说法,盖提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但是突然有一天,盖提把他们叫到了自己的公司,而且给了保罗父亲公司的高管职务,生活发生了改变,而在这个异星球上,父亲开始堕落,他酗酒,他和女人鬼混在一起,他疏于对保罗和哈里斯的照顾——曾经盖提和他之间有着巨大的隔阂,而现在砸金钱世界里,他也一样成为了堕落的实验品。而保罗呢?他被学校开除,他混迹于社会,他曾经说起绑架的游戏,当真正被绑架时很多人以为是他自己策划的一个恶作剧,这种“狼来了”的故事最后让保罗付出了代价,他被关在铁笼子里,他没有自由,他被割掉了耳朵,他承受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而这一切既是盖提拒绝支付赎金造成的结果,也是保罗被金钱世界的异星球扭曲的结果,他成为了异化的牺牲品。
盖提把金钱看成是一种象征物,父亲成为了金钱世界的实验品,而保罗则在身体和心灵备受折磨中成为了牺牲品,这就是这个异星球对一家三代带来的扭曲。甚至金钱对人的摧残和人性的堕落不止于此,那些寄给哈里斯声称绑架了保罗如雪花般的信件,不也是整个社会的异化写照?而共产主义份子对绑架事件的介入,不也是一种政治斗争的利用?当然,斯科特还是在这个被金钱异化的世界中保留了一丝的温暖:为儿子的生命奔波的哈里斯,也在和金钱世界的不断斗争中,最后盖提死去她把盖提博物馆的东西捐赠给了慈善团体,也算是岁整个家族的赎罪;盖提手下的契斯在和哈里斯共同解救保罗的过程中,站在了她这一边,甚至最后胁迫盖提拿出了最后的赎金;而那个叫“五十”的绑匪是唯一对保罗存有善意的人,最后他让保罗离开意大利体现的人性的光芒。
他们的人性之光是对盖提“无价之宝”的金钱世界一次修正,但是整部电影在把金钱世界打造成另一个异星球时,那种“强烈的扭曲”也成为了剧情的硬伤:电影一开始通过时间的标注展现了盖提金钱世界的建造过程,但是这种标注法在之后则无故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保罗的自白,“这是我爷爷告诉我的,关于盖提家的事。”而且盖提成为世上和史上最富有的人也是通过保罗的自述说出的,但是后来这种风格也莫名不见了,前后产生的断裂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而真正的疑问在于:保罗既是历史的讲述者又是故事中的受害者,既是对盖提评价的人也是金钱世界的牺牲品,一种深入其中却有超乎其外的矛盾感觉,是不是斯科特自己也变成了这个异星球的制造者?

《金钱世界》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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