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4《最好在野外疯狂》:生命的共生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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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翁德终于抡起了工具,狠狠地朝着墙上螺旋形的图案砸去,一下,一下,又一下,那个弗兰曾经用嘴巴对准吹出香烟的小洞慢慢扩大,墙体开始掉落,洞口最后变成了碗口的大小,那道墙因为洞口而被取消了隔离意义,在正反打的镜头里,翁德看见了另一面的弗兰,弗兰同样看见了这一边的翁德,他们在墙的两侧,他们却能够相互凝望,当看与被看同时发生,对于这个一起生活的双胞胎来说,是不是另一种共生状态的出现?

导演米罗·雷莫拍摄这一富有隐喻性的镜头,是在打通墙体中解构了彼此相像的生活,还是再建了一种可以凝视的互动关系?分隔而看见也许正是作为双胞胎的他们,在野外疯狂“最好”的共生状态。“双胞胎两兄弟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也是书中我最喜欢的人物。”为什么要拍摄这两个在捷克波西米亚山区生活的双胞胎?雷莫最喜欢的一本书是阿莱什帕兰的《最好在野外疯狂》,他将书名用作电影片名除了表达喜欢之外,更是找到了书中描写的那个“局外人”的世界,当他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就试图寻找这样的世界,甚至这本书就是自己在读的下一部电影剧本,这也许就是一种预设,当原本想要拍摄的对象——色痞哲学家米雷克·塞德拉切克和朋克女青年玛蒂娜·基塞洛娃因癌症不幸去世,他把目光投降了居住在偏远农场几乎与世隔绝的这对双胞胎,因为在他们身上,他读到了书中所描写的“局外人”。

什么是“局外人”?无疑局外人就是生活在局外世界的那些人,但这仅仅是一种表象,“我热爱大自然,喜欢没有人类的世界。”雷莫寻找的局外世界所要契合的就是这种没有人类的纯粹自然,而和当初选择的那对男女不同,弗兰和翁德和他们的最大不同就是他们是一对双胞胎,这为局外人的设定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双胞胎至少在长相上是一种同质化的存在,当他们一起生活在农场里,当他们一起和土地为伴,当他们抽烟喝酒聊天,生活也成为了他们不分彼此的存在方式,这种同质化在共生状态中所具有的意象就是那面圆形的大镜子:或者他们背着大镜子在树林中行走,或者大镜子被放在潺潺流动的水里,镜子映照出蓝天、白云和树木,镜子在水中折射和反射着光线;而当他们把镜子挂在墙壁上的时候,他们每天对着镜子照见自己,里面的镜像是另一个自己;而当镜子被安置在院子里的时候,镜子里出现的是弗兰,镜子外坐着的则是翁德,他们既在现实里构成面对面的关系,又在镜子和镜外形成对话,而当雷莫的镜头分隔了镜中人和镜外人,他们的对话形成了一种镜像关系,现实和虚拟在这一刻反而形成了模糊的界限。

导演: 米罗·雷莫
编剧: 米罗·雷莫 / Aleš Palán
主演: 弗兰 / 翁德
类型: 剧情 /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捷克 / 斯洛伐克
语言: 捷克语
上映日期: 2025-07-10
片长: 77分钟
又名: Better to Go Mad in the Wild

双胞胎、镜子,雷莫的选择积极地朝着书中的预设而去,当镜像产生,首先的确是每个人和自我的对话,而当双胞胎构成的另一种镜像,必然有一个他者的存在,而他者形成的镜像就成为了雷莫对“局外人”的一种解读。一方面,自我和他者之关系是在环境意义上而言的,对于这个捷克的偏远农场来说,外面的世界就是一个他者,在纪录片里雷莫几乎没有一个镜头展示外面那个不同的世界,在与世隔绝的状态中,他者像是被故意涂抹掉的,但是他者却在一种隐而不宣的状态之中,少有的一个画面是兄弟俩参加政府组织的一次活动,他们接受了官员颁给他们的荣誉证书,而这个荣誉不是别的,是他们曾经作为地下抵抗运动的一员,为争取公民自由做出了不懈的努力,这是政治性、社会性以及历史性的镜头,兄弟俩曾经也是政治运动中的一员,但是当这一切已经成为历史,它就是关于他们的“他者”。

他者已经远去,而在这个不受外部干扰的世界,他们就变成了局外人,他们和农场里的动物在一起,他们每天生活在土地之上,他们和树林、溪水为伴,这是一种微尘弱草、雨萍风絮的生活状态,在这个意义上,这种局外人的生活恰恰就是社会性他者之外的生活。但是在只有双胞胎兄弟的生活中,他者依然存在,双胞胎并不是一模一样,弗兰的右手因为在锯木厂干活时发生事故被截掉了大半截,除此之外,他的额头上似乎还有疤痕,他的胡子也扎着小辫,这些外貌特征和翁德形成了不同,所以在纪录片里很容易区别出谁是弗兰谁是翁德。除了外貌上的不同,翁德喜欢抽烟喝酒,弗兰虽然也喜欢抽烟,但他总是劝翁德戒酒,而翁德并不喜欢打破现状,他反而最不喜欢弗兰那个飞翔梦,当弗兰戴着自制的翅膀从草垛中“飞下”,翁德总是挖苦和讽刺他,这的确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永动机”梦想,但是就像翁德不想戒酒一样,弗兰对于自己的飞行梦想乐此不疲。

《最好在野外疯狂》电影海报

外部世界多余局外人来说永远是一个他者的存在,两个人不同的外貌、习惯和爱好,也成为了彼此的他者,这就是纪录片所呈现的双重他者,它的背后就是一个双重镜像的寓言,但是“最好在野外疯狂”的共生状态,又让他们不断取消他者的干扰,而雷莫所强调的局外人只有唯一的特点,那就是对生命本质的提问。他们生活在没有人类世界的农场,他们和农场里的动物为伴,他们在野外疯狂,这就是生命的一种土地叙事:弗兰开着拖拉机拉着那头牛,翁德扶着犁铧,他们一起耕地;弗兰翻地、开垦,翁德则提着牛粪施肥,他们一起耕种;他们想要共同制服那头栓着铁链却不听话的牛,当牛自己进了栅栏他们相识一笑;他们在自然积蓄的水池中洗澡,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他们其实就已经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而自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生命最彻底、最本真的呈现,“这是生命的现实”,他们像是诗人说着这句话,而这也成为雷莫对于局外人的一种注解。

这就是和自然的共生,和生命的共生,和彼此可能发生矛盾的他者共生,所以在生命叙事中,当弗兰拿起斧子狠狠斩落那只公鸡的脖子,你体会不出那是一种屠杀;当他们用手淘着牛粪堆里的那张塑料网,你不会感觉到恶心;当翁德铲掉了鼹鼠的土丘当小狗抓住了鼹鼠并弄死了它,你不会将这命名为死亡游戏;而当翁德最亲近的那头牛因为顶撞最后被屠宰,你也不会从血淋淋的场景中感觉到悲伤——雷莫甚至用一种技术手段让这头名为兰迪的公牛开口讲话,介绍双胞胎的情况,这难道不是一种人类化的共处模式?公鸡、鼹鼠、公牛,也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它们死了,也是作为大自然的一部分而消亡,所以生命的生与死在一种共生的状态中成为了现实。而在局外人的现实里,这一切难道不像是一种伊甸园?甚至弗兰和翁德开玩笑争论谁是该隐谁是亚伯,争论不休之后便是相视一笑。

有人喝酒有人抽烟,有人消沉有人飞翔,有人想念女人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写诗有人沉醉,双胞胎的他们在争吵和矛盾中,双胞胎的他们也在共享和共生中,“在一部纪录片里,有时生活本身会替你做出决定。”打破相隔的那面墙,仿佛镜像也被打碎了,共生反而呈现了另一种原生意义的生命状态——在墙洞的看与被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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