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5《正梦》:好雪片片不落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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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梦》是本届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最后一部观影的纪录片,巧合的是,两年前的第七届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上,结尾之作是小田香的《伽马洞》,《伽马洞》后来成为小田香成品纪录片《地下》的一部分,而在《地下》中,吉开菜央以朦胧的身影出镜,穿行与历史和当下、梦境和现实之间,而两年后的这部纪录片,吉开菜央变成了导演,而摄影正是小田香。

时隔两年的“尾声”,吉开菜央和小田香完成了身份的互换,而这部纪录片和《地下》讨论和战争有关的宏大叙事不同,它完全是基于个体的生存体验而展开,名为《正梦》所搭建的也是个体之现实和梦境的之间的关系,“Masayume”在日语中意为“梦中所见成为现实”,当吉开菜央在遭遇母亲病故和身体患病之后选择跟随大师去禅修,这是一种对现实的某种摆脱,但是所谓修行并不是为了得到救赎,而是以一种梦的方式重回现实,并在这样的现实里感受真正的力量,这也和纪录片拍摄一样,电影也是一场梦,打开电影就是潜入这个梦,“我的生活、电影的拍摄,与那一年的天气,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交融成了一场‘正梦’。”当修行不是为了得到救赎,当入梦不是为了完成解脱,现实的种种困境又如何在梦中找到力量?那是怎样一种力量能够重建另一种现实?

吉开菜央1987年生于日本山口县,日本女子体育大学舞蹈系毕业后,她又考入东京艺术大学的电影与新媒体研究生院并获得硕士学位。作为一个舞者,她所描绘的更像是一场舞者之梦,在舞台上她的身体随着众人的按揉和抬压,呈现出一种水样的状态,这是一种自由的放送,它进入的就是一种梦境;而在小田香的镜头里,影像在虚实结合中传递着内心和灵魂的“呼吸”方式,它叩问的是叙事与影像、生存与死亡、物质与精神的命题,“意识创造出来的所有情绪,本质上都是一场梦。”‌而除了舞台语境的运用、虚幻镜头的捕捉、吉开菜央的梦回现实其实就是关于生活本身。生活是什么?它首先就是永远在活着中在场的身体,正因为这种在场,它所直面的就是疼痛和疾病、愉悦与悲伤,当母亲在两年前去世,所留下的除了一种无法见面的思念之外,就是拍摄于1988年吉开菜央两岁时的家庭录像,那时她的生日,父母为她准备了生日蛋糕,坐在婴儿椅上,母亲给她了草莓,小吉开津津有味地吃着。这是影像打开的记忆,它是美好的,但是当母亲已逝,这样的影像更是伤感的。除了母亲去世带来的悲伤,吉开菜央的身体也出现了病态,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处在几乎崩溃的边缘。

导演: 吉开菜央
编剧: 吉开菜央
主演: 吉开菜央
类型: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日本
语言: 日语
上映日期: 2026-02-16
片长: 110分钟
又名: Masayume / 正夢

也许吉开菜央去禅修,在最初的意义上一定是找到摆脱悲伤和疾病办法,但是正如大师所说,这反而是一次将身心结合在一起的修行方式,单独来看,“身体只是一个装着液体的皮囊,骨头、器官和大脑都在里面自由漂浮、伸缩。”‌很多人都有让身体回到健康的欲求,但是单纯靠身体的治愈并不能解决问题,一方面是把身体的物质性看成是它既有的存在,具有一种合理性,骨头是骨头,血液是血液,就像世界的每事每物一样,就是一种存在,另一方面,身体和灵魂需要结合以寻求它的合理性,它们就像一个人肉袋,也藏着痛苦和快乐,所以修行的核心意义就是让其所是的发生,“不用急着结束痛苦,只要托住它、允许它存在,平静自然就会慢慢浮现。”大师说:“好梦会变成恶梦,同样,恶梦也会变成好梦。”每一种梦都会存在,但是它们之间的转换不需要刻意,而是允许它们存在,以此进入到内心“超级体验”的状态之中。

“我不再把身体当成需要对抗的容器,它只是一个装着液体的软袋子,所有紧绷的情绪都能顺着体液慢慢流走。”在禅寺里,修行的人在天还未亮的晨光中坐禅,并不需要清空念头,只练习看着念头像云一样自然飘走;用餐之前会集体诵经,他们用持续的发声震动身体,把散乱的注意力拉回当下;用餐时会将筷子夹住三至七粒饭,悬空在掌心的位置,然后转动三圈,放在额前,最后放在碗碟中,这是给恶鬼的食物;他们扫地、慢跑、捡拾树叶,这些日常行为也都是修行的一部分,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追求效率,甚至也不是为了锻炼身体,只是在每一个轻微的动作中让身体也成为内观的载体。“我以为悲伤会把我彻底撕碎,可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嵌进了我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连呼吸都带着它的重量。”这就是禅修的义理,而在离开禅寺之后,吉开菜央也将禅修融入日常生活中,体会每一件物品的存在合理性,感受每一餐以及每一粒饭的温度,禅修就是生活,生活也是一场禅修。

当吉开菜央躺在大雪纷飞的大地上,她是在完成一种修行的仪式,但是当雪花一片片飘落,飘向大地,飘进身体,雪花、人与大地处在一体的世界里,这样的境界就像周梦蝶所写的诗一样,“好雪片片不落別处”,雪就落在它应有的地方,而人也一样永远在自己的位置上。曾经有失去母亲的悲,有被疾病困扰的痛,而现在不是悲痛消失了,而是让悲痛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允许它存在,也允许它不存在,吉开菜央慢慢把这一切也变成仪式的一部分:她将给恶鬼的米饭碾成了泥团,然后变成乳房的形状,渗出的如奶水一般的汁液;她将母亲的骸骨变成了粉末,然后撒进了大海,它们在诗意而虚幻的镜头里变成了雪一样的存在,最后沉落在最底处,就像沉入记忆之渊,沉入梦境深处,这也不是消失,“好雪片片不落別处”,这是接纳的正梦,这也是释然的正梦,这是面对他人的正梦,也是回到自己的正梦。

《正梦》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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