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1999-2005诗选

编号:S29·2110904·0824
作者: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 编
出版:
版本:2005年11月
定价:赠送
页数:139页

1999年至2005年,是漆诗刊走过的最初七年,这七年有着北流诗群对语言的执着和对自由的向往,这七年留下了他们在诗歌道路上对那份淡泊、清苦、孤单的坚持,这去年也有他们对诗歌宗教般的狂热。2005年11月新世纪华文诗歌国际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在广西玉林召开,而这册集子就是向大会呈现玉林及北流诗群的朝气和创造力,呈现漆沙龙在七年时间里对诗歌真谛的寻找。这册由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编著的诗选含“漆诗选”、“漆反响”、“漆评论”、“漆纪事”等栏目,全方位展示了漆沙龙七年来走过的道路。


沉睡中,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

文本是一切。面前的两本诗集,是陈前总从广西寄过来的,16开本和32开本,却一样散发着民间的气息,我说的民间仅仅是从图书装帧的规范而言的,“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 编”和“准印证:0007639”的提示一直存在它们的封面上,这是它们区别于其他文本诗歌的一个标记,而这也正是“漆”诗歌沙龙的生存写照:民间性和边缘性。一本是1999-2005漆诗歌七年选,大大的“漆”字将红色的“7”拦腰断裂,突兀,诱惑,以及力量的不断聚集,这是2005年为在广西玉林召开的新世纪华文诗歌国际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而准备的一本诗歌集子;另一本是漆诗刊第七期,编于2004年1月,巨大的白色“漆”字压在黑色的封面上,很好地用视觉语言阐释了漆诗刊作为“中国诗坛黑皮书”的定位。

漆,7年诗选,漆诗刊第七期,漆和七,我一直不知道这是偶遇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耳朵里、眼睛里,甚至脑海中,都是这样一个发音简单,却饱含着更多可能的“qi”,燕子在《七》里说:

没有七,我独独不愿说
七。七是欺,七是气
七是乞,七是弃
终于,凄。七,不就是
日子轮回的一个数字而已
它,弱不禁风
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
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

“七”是一个数字,一个轮回,弱不禁风,却不是沉默,在朱山坡的《中途转车》里,有一个诗人阿昌,也有一个“7”:“我中途转车/转车到7路/去友爱路三里八栋326号/看望一个去年在马路上认识的/娼妇”,七是不是一个隐喻,一个从诗歌世界过渡到俗世,甚至是反道德世界的符号?或者他们在诗歌中还原一种生活,自上而下的本真生活,这也许就是“漆”被命名的意义,1999年的5月,在北流陵宁路某酒吧,诗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漆”这个词;而在农历五月初五的“诗人节”,北流圭江的一只游船上,几位诗人一致同意今后以“漆”这一名字开展诗歌活动。在《漆纪事》里记载着“漆”的来源,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具有“开天辟地”意义的命名的事件是不是时候经过了虚构和加工,但是却很直接而简单地走向了诗歌的起点:“在我们的目光中,漆即是诗,我们无法为生活镀金,但可以给生活上漆。”就像陈琦所说“我常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是的,它唤醒了我,他唤醒了我,它们唤醒了我,他们唤醒了我,在陈前总《河流上的事情》刚刚进入内心深处的时候,我再一次遇到了广西的河流,广西的诗歌,广西的诗人,或者,所有关于诗歌“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来自广西东南的那个叫北流的地方,那个叫“漆”的诗歌沙龙。

从最早的子非鱼到后来的陈前总,从《河流上的事情》到《漆诗刊》系列,我终于知道了圭江,知道了鬼门关,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叫北流的县城,在桂东南,靠近广东,而就是这样一个县城,却有着对于诗歌的集体追求,陈前总在《在沉寂中崛起的桂东南诗歌》中说到:“北流市是桂东南的一个县级市,就在这个仅100万人口的小城里,以虫儿、朱山坡、谢夷珊、陈琦、伍仟等为代表的青年诗人组成了民间现代诗歌团体——漆诗歌沙龙,他们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最终团结了该市一群六十、七十、八十年代出生的青年诗人和诗爱者。”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诗歌轰轰烈烈,以集体的姿态展现着这个小城的诗歌生活。

漆诗歌沙龙的这些年努力来看,北流市虽然经济发达,但是处在边缘状态直接造成了“漆诗歌”以边缘化的面目出现,陈前总在总结这个诗群的特点时,用了群体性、创新性、时代性和包容性来概括,但似乎还应加上边缘性和民间性,这也是北流诗群以“漆诗歌沙龙”形式呈现的最基本特点。诗人们对于边缘的认识完全来自于北流这一地域的边缘性,比如“我的家在一个桂东南的小城/与粤为邻/地表潮湿 植被茂盛(朱山坡《粤桂边城》”;“我爱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有一水朝北/在离北京还很远的地方折流南去(朱山坡《生在鬼门关》)”,除了北流的地理环境之外,苏轼、李德裕等人的流放文化的“浸润”也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边缘感,在这些诗人中大都对北流的“鬼门关”有着浓厚的抒情情结,而这个地名更多是一种被现实抛弃和文化流放的写照:“我生在这里/在鬼门关穿来穿去/像在时光隧道中进进出出/因此也似乎忽死忽生 忽梦忽醒(朱山坡《生在鬼门关》)”;“有一年/苏东坡从圭江码头上岸/骑马经过鬼门关/被流放到海南/若干年后/又从海南/骑马经过鬼门关/回到北流/从圭江码头/乘船北上(伍仟《鬼门关》)”;“它们蜷缩在李德裕苏东坡们的诗句里/它们蜷缩在厚厚的《辞海》里(吉小吉《鬼门关》)”。

其实,这些边缘性给诗人们一些不安,一些挥之不去的情结,“就不明不白地爱上了/那个疲惫但不颓废的人。他已懂得/周围的事物。懂得了/事物遥远而难以拥之入怀的未来(陈琦《我已懂得周围的事物》)”对于周围事物,遥远,却难以入怀,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所以,不管是陈琦“谁曾对一粒尘埃微笑”,还是朱山坡“我想和每一个陌生人说话”,琬琦的“失眠是一半/天亮是另一半”,以及方为和陈前总看到“早晨的河面上飘来两只死鸭子”都在以某种边缘情绪表达着对边缘生活的无奈。这种无奈在朱山坡的诗歌中尤其明显,《在哪里找回阿秀》中,朱山坡把“曾是一个妓女”的阿秀写成了我爱上的一个女子,她卑微,不入主流,甚至被唾弃,但是我却“将一生的努力给她幸福”,当她最后离去后,我发出了“我爱广州/我爱广州每一个带贵州口音的女子”的声音,里面有的不是情感的纠结,而实实在在是边缘的无奈和努力。在朱山坡的诗歌中,有很多低层的女子形象,有“我学会了写诗居高临下地做着诗人/九凤在深圳低声下气地端着菜盘”的《打工的九凤》,有“我们依旧相爱 如一条河的两岸”的鲁丽(《我只想给郑州补下场春雨》),有“内心装满冰块的女人”,也有“晚年的李清照”,而在这些女人中,朱山坡用一场冷峻的笔将女性本来具有的底层意义无情地解剖开来,充满着快感,却又无限伤感,他们沉在最低微的事物中,他们倾听最民间的声音,他们也在日常生活的解构中获得“去中心化”的快感。

对于他们来说,中心是一个强势的词,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这些中心曾经给了他们生存的压迫感,但是他们却大胆地进行了解构,不断消解权威,陈琦说,“月是月亮的月”;朱山坡在井冈山上“但我们一路上都在热烈地讨论/早起的两条狗(《再去井冈山的路上》)”;伍仟说,“那里的路边/一定都长满了桃花/而不是梅花(《梅龙镇》)”,而更多的解构体现在对城市的生活的无聊感和冷漠感,对于经典的不屑一顾,在他们心中,大都市上海是一个硬币的游戏:“我终于捡到三元硬币/把自己塞进地铁/瞬间便在人间消失(朱山坡《上海纪行》);而西安是一曲死亡的悲歌:“是的 我宁愿饿死西安/自古就有无数才子的尸骨于此埋葬/死在西安/死在才子们的悲歌里/我不在乎(朱山坡《饿死西安》)”;是一片激情熄灭后的空寂:“贝壳打开了/是白的/白,是空白的白(琬琦《上海的早晨》)”,而在伍仟的《在上海(组诗)》中,这样的解构让人很是痛快:

南京路其实是南京东路
南京路不是南京的路
是上海的路
当然,它更不是南宁火车站
附近的那条
南京路

所以,漆诗歌沙龙的诗人的努力,在于对日常事物的仰视中发掘出边缘世界的真,而对于权威、经典、中心的消解才能建立另一个自己的王国,这样的王国就是诗歌的彼岸,就像伍仟,“想去岭垌村捡一片南宋的瓷片”,曾经的繁华和喧闹,是一个少年的梦想,边缘性造就民间性,除了这些诗人不断创新的民间语文外,还在不断延续着自己的乡村梦想,所以,在他们的诗歌中,对抗现实无奈的另一种办法就是建立自己的规则,建立自己的世界,而乡村的纯美似乎是永远存在的梦,这是陈琦的“石头”:“因为石头只有被搬来搬去/因为石头只有等待/因为石头不能在一场脱皮连骨的爱里/奉献出泪水(陈琦《石头》)”;这是吉小吉的“夕阳”:“我摸摸胸口/我暗地里庆幸/我童年的心跳,还在(吉小吉《郊外》)”;这是伍仟的“糖”:“每个小孩都有糖吃/应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每个小孩读有糖吃》)”;当然,这也是方为心中的那只鹰:“鹰从来不说话/从来只是以它的方式/活着。坦荡。光明(方为《鹰从来不说话》)”。就像在陈前总诗歌中不断出现的“进城”一样,在他们的诗歌中,省城、郊外、乡土、故乡,这些词都在传递着一种现实的经验,而这样的经验正是这批诗人具有的民间性,在他们身上的激情和爱恋:

一个地名,其中
一个字,就一个字
就令我,心灵震动、不安
并且,愧疚、无奈
——方为《经过孝感》

在“一条绳子的尽头拴着的是童年”,是故乡,是“不知筹谋 不知道路 不知方向/像纯净到没有一点杂质的爱情(陈琦《做一只白色的蝴蝶》)”,是母亲的影子……所以在漆诗歌沙龙的诗作中,我们看到了那些真正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造作,没有形式。其实,解读他们的诗歌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或者说,通过这些有限的诗集来阐释诗作中的边缘性和民间性,其实很可能以偏概全,在《关于漆三角》中说:“……漆没有统一的风格,没有领导,没有口号,不谈主义,每个人都是主角,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与观点。”他们在一个诗歌的王国里,都是自己的王,都有着“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是“幸福像孤独的鱼类”,还是回到那个有关“七”的隐喻,“它,弱不禁风/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其实,这些诗歌从来没有沉默,从来没有弱不禁风,从“冰霜地域”跃出来,照亮了桂东南的那片天空。

漆诗刊(第七期)

编号:S29·2110904·0823
作者:漆诗歌沙龙
出版:
版本:2004年1月第一版
定价:赠送
页数:296页

《漆》诗刊于1999年10月创刊,这是广西北流诗歌爱好者的创办的一本诗歌刊物,北流,一个更小的城市,却聚集着无比虔诚的诗人,伍迁在《漆》诗刊创刊号刊首语中说:“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内心呈现的是一棵树——高耸而笔直的漆树。假如诗歌是一棵树,我愿意她是一棵漆树。而这正是我们把诗歌沙龙定名为“漆”的理由。”漆是诗歌的光泽,在诗歌的大森林里渴望茁壮成长。而2004年1月的这本诗集刚好是《漆》诗刊的第七期,黑色的封面上是一个大大的“漆”字,神秘,自由,不羁。“漆”和“七”同音,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我看到了扉页上的那段话:“在我们的目光中,漆即是诗,我们无法为生活镀金,但可以给生活上漆。”这或许是漆诗刊一直秉承的精神吧。


沉睡中,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

文本是一切。面前的两本诗集,是陈前总从广西寄过来的,16开本和32开本,却一样散发着民间的气息,我说的民间仅仅是从图书装帧的规范而言的,“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 编”和“准印证:0007639”的提示一直存在它们的封面上,这是它们区别于其他文本诗歌的一个标记,而这也正是“漆”诗歌沙龙的生存写照:民间性和边缘性。一本是1999-2005漆诗歌七年选,大大的“漆”字将红色的“7”拦腰断裂,突兀,诱惑,以及力量的不断聚集,这是2005年为在广西玉林召开的新世纪华文诗歌国际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而准备的一本诗歌集子;另一本是漆诗刊第七期,编于2004年1月,巨大的白色“漆”字压在黑色的封面上,很好地用视觉语言阐释了漆诗刊作为“中国诗坛黑皮书”的定位。

漆,7年诗选,漆诗刊第七期,漆和七,我一直不知道这是偶遇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耳朵里、眼睛里,甚至脑海中,都是这样一个发音简单,却饱含着更多可能的“qi”,燕子在《七》里说:

没有七,我独独不愿说
七。七是欺,七是气
七是乞,七是弃
终于,凄。七,不就是
日子轮回的一个数字而已
它,弱不禁风
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
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

“七”是一个数字,一个轮回,弱不禁风,却不是沉默,在朱山坡的《中途转车》里,有一个诗人阿昌,也有一个“7”:“我中途转车/转车到7路/去友爱路三里八栋326号/看望一个去年在马路上认识的/娼妇”,七是不是一个隐喻,一个从诗歌世界过渡到俗世,甚至是反道德世界的符号?或者他们在诗歌中还原一种生活,自上而下的本真生活,这也许就是“漆”被命名的意义,1999年的5月,在北流陵宁路某酒吧,诗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漆”这个词;而在农历五月初五的“诗人节”,北流圭江的一只游船上,几位诗人一致同意今后以“漆”这一名字开展诗歌活动。在《漆纪事》里记载着“漆”的来源,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具有“开天辟地”意义的命名的事件是不是时候经过了虚构和加工,但是却很直接而简单地走向了诗歌的起点:“在我们的目光中,漆即是诗,我们无法为生活镀金,但可以给生活上漆。”就像陈琦所说“我常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是的,它唤醒了我,他唤醒了我,它们唤醒了我,他们唤醒了我,在陈前总《河流上的事情》刚刚进入内心深处的时候,我再一次遇到了广西的河流,广西的诗歌,广西的诗人,或者,所有关于诗歌“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来自广西东南的那个叫北流的地方,那个叫“漆”的诗歌沙龙。

从最早的子非鱼到后来的陈前总,从《河流上的事情》到《漆诗刊》系列,我终于知道了圭江,知道了鬼门关,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叫北流的县城,在桂东南,靠近广东,而就是这样一个县城,却有着对于诗歌的集体追求,陈前总在《在沉寂中崛起的桂东南诗歌》中说到:“北流市是桂东南的一个县级市,就在这个仅100万人口的小城里,以虫儿、朱山坡、谢夷珊、陈琦、伍仟等为代表的青年诗人组成了民间现代诗歌团体——漆诗歌沙龙,他们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最终团结了该市一群六十、七十、八十年代出生的青年诗人和诗爱者。”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诗歌轰轰烈烈,以集体的姿态展现着这个小城的诗歌生活。

漆诗歌沙龙的这些年努力来看,北流市虽然经济发达,但是处在边缘状态直接造成了“漆诗歌”以边缘化的面目出现,陈前总在总结这个诗群的特点时,用了群体性、创新性、时代性和包容性来概括,但似乎还应加上边缘性和民间性,这也是北流诗群以“漆诗歌沙龙”形式呈现的最基本特点。诗人们对于边缘的认识完全来自于北流这一地域的边缘性,比如“我的家在一个桂东南的小城/与粤为邻/地表潮湿 植被茂盛(朱山坡《粤桂边城》”;“我爱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有一水朝北/在离北京还很远的地方折流南去(朱山坡《生在鬼门关》)”,除了北流的地理环境之外,苏轼、李德裕等人的流放文化的“浸润”也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边缘感,在这些诗人中大都对北流的“鬼门关”有着浓厚的抒情情结,而这个地名更多是一种被现实抛弃和文化流放的写照:“我生在这里/在鬼门关穿来穿去/像在时光隧道中进进出出/因此也似乎忽死忽生 忽梦忽醒(朱山坡《生在鬼门关》)”;“有一年/苏东坡从圭江码头上岸/骑马经过鬼门关/被流放到海南/若干年后/又从海南/骑马经过鬼门关/回到北流/从圭江码头/乘船北上(伍仟《鬼门关》)”;“它们蜷缩在李德裕苏东坡们的诗句里/它们蜷缩在厚厚的《辞海》里(吉小吉《鬼门关》)”。

其实,这些边缘性给诗人们一些不安,一些挥之不去的情结,“就不明不白地爱上了/那个疲惫但不颓废的人。他已懂得/周围的事物。懂得了/事物遥远而难以拥之入怀的未来(陈琦《我已懂得周围的事物》)”对于周围事物,遥远,却难以入怀,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所以,不管是陈琦“谁曾对一粒尘埃微笑”,还是朱山坡“我想和每一个陌生人说话”,琬琦的“失眠是一半/天亮是另一半”,以及方为和陈前总看到“早晨的河面上飘来两只死鸭子”都在以某种边缘情绪表达着对边缘生活的无奈。这种无奈在朱山坡的诗歌中尤其明显,《在哪里找回阿秀》中,朱山坡把“曾是一个妓女”的阿秀写成了我爱上的一个女子,她卑微,不入主流,甚至被唾弃,但是我却“将一生的努力给她幸福”,当她最后离去后,我发出了“我爱广州/我爱广州每一个带贵州口音的女子”的声音,里面有的不是情感的纠结,而实实在在是边缘的无奈和努力。在朱山坡的诗歌中,有很多低层的女子形象,有“我学会了写诗居高临下地做着诗人/九凤在深圳低声下气地端着菜盘”的《打工的九凤》,有“我们依旧相爱 如一条河的两岸”的鲁丽(《我只想给郑州补下场春雨》),有“内心装满冰块的女人”,也有“晚年的李清照”,而在这些女人中,朱山坡用一场冷峻的笔将女性本来具有的底层意义无情地解剖开来,充满着快感,却又无限伤感,他们沉在最低微的事物中,他们倾听最民间的声音,他们也在日常生活的解构中获得“去中心化”的快感。

对于他们来说,中心是一个强势的词,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这些中心曾经给了他们生存的压迫感,但是他们却大胆地进行了解构,不断消解权威,陈琦说,“月是月亮的月”;朱山坡在井冈山上“但我们一路上都在热烈地讨论/早起的两条狗(《再去井冈山的路上》)”;伍仟说,“那里的路边/一定都长满了桃花/而不是梅花(《梅龙镇》)”,而更多的解构体现在对城市的生活的无聊感和冷漠感,对于经典的不屑一顾,在他们心中,大都市上海是一个硬币的游戏:“我终于捡到三元硬币/把自己塞进地铁/瞬间便在人间消失(朱山坡《上海纪行》);而西安是一曲死亡的悲歌:“是的 我宁愿饿死西安/自古就有无数才子的尸骨于此埋葬/死在西安/死在才子们的悲歌里/我不在乎(朱山坡《饿死西安》)”;是一片激情熄灭后的空寂:“贝壳打开了/是白的/白,是空白的白(琬琦《上海的早晨》)”,而在伍仟的《在上海(组诗)》中,这样的解构让人很是痛快:

南京路其实是南京东路
南京路不是南京的路
是上海的路
当然,它更不是南宁火车站
附近的那条
南京路

所以,漆诗歌沙龙的诗人的努力,在于对日常事物的仰视中发掘出边缘世界的真,而对于权威、经典、中心的消解才能建立另一个自己的王国,这样的王国就是诗歌的彼岸,就像伍仟,“想去岭垌村捡一片南宋的瓷片”,曾经的繁华和喧闹,是一个少年的梦想,边缘性造就民间性,除了这些诗人不断创新的民间语文外,还在不断延续着自己的乡村梦想,所以,在他们的诗歌中,对抗现实无奈的另一种办法就是建立自己的规则,建立自己的世界,而乡村的纯美似乎是永远存在的梦,这是陈琦的“石头”:“因为石头只有被搬来搬去/因为石头只有等待/因为石头不能在一场脱皮连骨的爱里/奉献出泪水(陈琦《石头》)”;这是吉小吉的“夕阳”:“我摸摸胸口/我暗地里庆幸/我童年的心跳,还在(吉小吉《郊外》)”;这是伍仟的“糖”:“每个小孩都有糖吃/应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每个小孩读有糖吃》)”;当然,这也是方为心中的那只鹰:“鹰从来不说话/从来只是以它的方式/活着。坦荡。光明(方为《鹰从来不说话》)”。就像在陈前总诗歌中不断出现的“进城”一样,在他们的诗歌中,省城、郊外、乡土、故乡,这些词都在传递着一种现实的经验,而这样的经验正是这批诗人具有的民间性,在他们身上的激情和爱恋:

一个地名,其中
一个字,就一个字
就令我,心灵震动、不安
并且,愧疚、无奈
——方为《经过孝感》

在“一条绳子的尽头拴着的是童年”,是故乡,是“不知筹谋 不知道路 不知方向/像纯净到没有一点杂质的爱情(陈琦《做一只白色的蝴蝶》)”,是母亲的影子……所以在漆诗歌沙龙的诗作中,我们看到了那些真正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造作,没有形式。其实,解读他们的诗歌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或者说,通过这些有限的诗集来阐释诗作中的边缘性和民间性,其实很可能以偏概全,在《关于漆三角》中说:“……漆没有统一的风格,没有领导,没有口号,不谈主义,每个人都是主角,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与观点。”他们在一个诗歌的王国里,都是自己的王,都有着“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是“幸福像孤独的鱼类”,还是回到那个有关“七”的隐喻,“它,弱不禁风/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其实,这些诗歌从来没有沉默,从来没有弱不禁风,从“冰霜地域”跃出来,照亮了桂东南的那片天空。

河流上的事情

编号:S29·2110904·0822
作者:陈前总
出版:宁夏人民出版社
版本:2011年6月第一版
定价:赠送
页数:184页

“更辽阔的,更浩大的,更深邃的/河流上的事情/往往比河流更辽阔的,更浩大的,更深邃……”这是封面上的一句诗,依然充满着语言的张力,我知道河流里有“梦的甬道”,有“飞翔的舞台”,就像诗歌,让我们如此热爱。《河流上的事情》收入了陈前总发表在《诗刊》《诗选刊》《青年文学》《北京文学》《星星》《诗歌月刊》《广西文学》《红豆》《绿风》《芳草》等全国各级刊物的诗歌作品100余首,同时收入了张清华、杨克、荣光启、潘大林、郁葱、非亚、木知力、吉小吉、五行缺水、青草的味道、谢勇敢等评论家、诗人和网络写手关于陈前总的诗歌的一些文字。潘大林为本书作的序《行走在朝圣路上》中说:“诗人既是诗坛的朝圣者,就会像西藏磕长头的信徒,每一下深而重的顶礼膜拜,都会在灵魂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精确地记录下心灵的悸动:或哀或怨,或嗔或喜,或沉思,或迷惘,或感奋,或忧伤。”


《河流上的事情》:卑微却幸福地生活着

我一直不知道,是诗歌让我对广西格外亲切,还是因为广西让我觉得距离诗歌很近,总之,关于陈前总,这两者紧密结合在了一起。八月,在我去南宁的路途中,《河流上的事情》已经寄出了,诗歌以更快的速度抵达了我,漆沙龙、北流,子非鱼,这些词语像旧年的记忆纷纷涌出,让我的广西之行完全从简单旅行变成了寻找诗歌的一次行走。

尤其是关于河流。南宁的邕江,属于珠江流域西江水系,而陈前总生活的北流,自南往北流淌的北流河也是西江支流,蜿蜒,漫长,最终水与水可以流淌在一起,就像诗歌和诗歌,也完全在一样的世界里沉浮。“我坚信,每个人心中都是有条河流的,这犹如身上的血脉,连接并支撑着我们所有的记忆和梦想。”陈前总说,而这样一条河流,在南方行走中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记忆和梦想”中,和陈前总一样,我发现活着,“总是要坚守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是的,那条河流穿过时间,穿过记忆,穿过南宁和北流,穿过写作的笔和阅读的手,又汩汩流出了我们坚守的东西,“河流上的事情”就是诗歌的事情,就是那些“更辽阔,更浩大,更深邃”的事情。

一条形而下的鱼,这是我曾经对陈前总诗歌评价的题目,说实话,我很不习惯用陈前总来代替子非鱼,我一直觉得子非鱼是一种诗歌的意象,可以轻易抵达我,轻易抵达曾经的那些诗句,但是当我拿起这本《河流上的事情》,阅读陈前总曾经和现在的诗歌,我才发现,子非鱼成为陈前总,这样的蜕变就是触摸我们心灵最软弱的地方,他一直像那只秋天的蚂蚁一样,“保持着惯有的重量和身姿/爬了二十年还爬,目光坚定”,但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疑问:“是谁高大却卑微地生活着/又是谁卑微却幸福地生活着。”(《秋天的蚂蚁》),个体生命的卑微丝毫不能阻挡我们面对诗歌的欣喜。

卑微或许是包括陈前总这个名字在内的现实,这是无比低下接近大地接近尘埃的存在,是“一只花猫懒洋洋地穿过城市午后的阳光”,是“一双筷子静静搁在桌上”,是“梦中和一个人打架”,就像几年前我在《一条形而下的鱼》中对他诗歌的评价一样,他“用片段来诗意地解构。在片段中,我们总是被别人误读,总是在物质中保留一点点被强奸了的意志。生存多么世俗,但诗歌无罪。”而这种卑微感带来的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消失:“最终他们长大了,他们走了/留下一声叹息”(《大地上的婴儿》);“运草车缓缓穿过城市/走得如此慢,以至于人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运草车穿过城市》)。在这些诗歌中,我们读到的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的逝去,缓慢地发生制改变,谁也没有注意,却抽去了我们身体里的那些记忆。

这也是生存的残忍,这也是活着的无奈,在陈前总的诗歌里,我们很容易读到现实中的矛盾和对立,“一脚踩着恐惧/一脚踩着希望”;“用诗歌一行一行地写/用白描一笔一笔地描”(《写写那些屋檐下行走的人吧》),“屋檐下行走的人”,这个意象带着恐惧/希望、诗意/现实的双重矛盾,这些矛盾的背后是生存的边缘化,而在陈前总看来,更多是城乡二元带来的对立,在他的诗歌中,着墨最多的就是这一系列诗歌,有着浓郁的乡野情趣,却也无法摆脱现实生活带来的困境和尴尬,一头是“后滚翻、前滚翻,180度转身、360度转身”的“饥饿的大米”;是高血压的父亲、穿着层层补丁内裤的母亲、坐在高八角树上的外公、苦命的小弟、还没结婚的妹妹和踏雨远去的奶奶组成的“家族志”;是小心翼翼“挑着干粮和诗书/从新丰大村出发”的进城记;是“不轻不重刚好等于一个月工资所换硬币的重量/不贵不贱刚好等于乡下父母半年种下的半担谷”的月饼;是“我们不是什么,真的不算什么/我们是乡下进城的荔枝/我们一日色变二日味变三日全变了”的“乡下的荔枝”……“进城”这个词让人想到迁徙,想到闯入,想到隔阂,而这也成为陈前总心中的伤痛,在他的《后记》中说:“我就是怀着一种略显悲壮但又对前途充满信心的心情第一次来到了县城,来到了一个我未知的世界。”那是对乡野的眷恋,也是对城市的恐惧,是对记忆的呵护,也是对现实的叹息,而在某种意义上,城市是在远离那些河流,远离“记忆和梦想”,那里有“准时在湖滨饭店吃饭,不前也不后/不远也不近”的垃圾派诗人和所谓的先锋诗人;那里有“他离我大约一百米/却好像十万八千米”的抽烟者(《空寂寂的屋顶上一个人在抽烟》);那里也有“总算可以走在她前面”的赴死的悲剧(《两个很恩爱的人》)……无疑,这里的一切都在玷污着河流,“一个白衫少年/目光空而遥远”(《有一年,早晨的河面上飘来两只死鸭子》)。

现实的无奈,城市的侵袭,但是卑微并不一定都是弱小者的无奈逝去,这些也并不是陈前总在“进城”中所感悟的一切悲观,陈前总却在他们身上发现了那些高大的影子,无比幸福,这幸福是田野中的水稻:“她的不羁和高贵,高傲和朴素/让每一个懂得生活的人感动和珍惜”(《田野中,一株水稻》);这幸福是我所认识的次瓦:“有手,有脚,有青春和梦想”;这幸福是一个民工的幸福睡眠:“他用微微的鼾声/轻轻加入这个城市早晨的大合唱”,这幸福也是看到希望:“一个乡下进城的孩子,手执诗书/再次诗声如诵”(《玉林:云天宫》);看到温暖:“乡村的夏夜 奶奶的腿/我咬着月亮的一角甜甜入睡”(《和一只蚊子的对视注定是遗憾的事情》);也看到激情,在山顶和诗人一起“一人一瓶干了”(《幸福像花儿开放》)。总之,这幸福就是陈前总:“我说陈前总,一个孤独的男人/午夜的白光灯下,他开始和幸福/如此接近”。

生活的边缘化,并不能改变他们对待世界的温情和乐观,这或许就是陈前总在河流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诗歌,看到了向前流淌的精神,那些一直坚守的东西,只有心里长存着这些东西,才可以使自己成为王:“我就是我/刚从子宫里奔跑出来的婴儿/我要重新认识父母亲,还有那些感恩的诗行/我要重新打量天空河流,还有那些洁净的事物”(《我是国王,神也是》),

诗人非亚说陈前总似乎是个酒鬼,酒量很大,嗓门也很大,从他的诗歌中能读出那种豪气和霸气,但更多的是对于事物细致地体会,对于细节的把握,“我越来越觉得蹦极和诗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蹦极仿佛是脱离了躯壳的体验,正是他在诗歌中寻找的那份真实,那份“接近躯壳和内心,接近表原和本质”的真实,那份“更辽阔,更浩大,更深邃”的真实。这就是诗人陈前总呈现给我们的信仰:“我看见一盏神灯在远方摇曳/借着这光 我在黑夜里边走边唱/歌唱我的黑色灵魂行走在朝圣路上”。

色与情

编号:E39·2110815·0821
作者:[德]吕舍尔著 宋晓梅 译
出版:海南出版社
版本:2006年8月第一版
定价:19.80元 当当价5.40元
页数:139页

橙红、浅粉、艳紫、深蓝,这四种颜色排列在封面的最上端,这也是德国心理学大师吕舍尔对色与情的测试颜色,据说,他用7年时间,对3740人进行了专题测试研究,提出用这四种颜色的选择和排列,可以确认人们的24种不同的性爱类型及爱情密码。他认为人们对颜色、色调的感受,如同对音乐音调的感觉,见仁见智;颜色的测试犹如体温的测试,反映着人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且能细致入微地表达人们难以言表的性爱体验。运用本书的方法,您装理智地面对性、爱情、婚姻,减少生活中的摩擦与烦恼,同享两性的和谐与共鸣。吕舍尔的这套颜色理论让我想起了正深陷方舟子打假质疑的乐嘉,一个是颜色性格学,一个是颜色治疗法,即使两者没有直接关系,我也不大相信它的科学性,在流行中,它们只是更多体现着娱乐和游戏的精神本质。


《色与情》:用感激之心享用生活的恩宠

“连续十几年荣登欧美畅销书排行榜”、“首次在国内翻译出版”,这些句子无非是急着打开一个世界,关于颜色测试,关于心理学,关于性爱体验的的解读,像是前无古人,像是国内都不曾染指,其实到最后变成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性和爱,充满着工具意义。拔高的定语除了出版的市场化操作外,更多是一种工具书的讽刺,标价20.00元到后来其实是网购中的凑数而已,5.40元的成交价预示着一种极易忽略的境况。

《色与情》,其实可以分割成两部分:色和情,颜色和感情,或者扩大为情感。色当然是指颜色,德国心理学大师吕舍尔在书中主要研究成果,据说他用7年时间,对3740人进行了专题测试研究,提出用橙红、浅粉、艳紫、深蓝四种颜色的选择和排列,可以确认人们的24种不同的性爱类型及爱情密码。他认为人们对颜色、色调的感受,如同对音乐音调的感觉,见仁见智;颜色的测试犹如体温的测试,反映着人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且能细致入微地表达人们难以言表的性爱体验。这些颜色和性爱体验的对应关系当然有其实践性和科学性,但是对于阅读者来说,这种更多体现为工具特点的成果依然可以保持远观的态度,比如橙红表示性爱的激动程度,浅粉表示充满期待的想象力;艳紫是设身处地的共鸣;而深蓝则是身心忘我的结合。

在方法论上,这本书也教你了一些测试手段,比如,书中附加了性爱测试卡,按虚线剪下,请将它们放在一张白纸上面,然后思考问题,关于如何体验性爱关系的,关于四种颜色哪一个最能代表您的性爱体验?,然后将其中最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放在白纸的最上边;再将其中其次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依次放在第一个选出的颜色下面;再把最不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依次放在第二个选出的颜色下面;之后,将色卡翻过来,从上至下地记录下来其所表示的号码;最后查看所选择的色彩号码所对应的性爱类型……

大凡24种检测办法都是具体而直接的,对于检测的科学性,吕舍尔说:“人们对色调的感受,就像对音乐的音调一样,具有极大的准确性。颜色具有精确的频率可测性。”同时又指出这种检测方法“首次使整体的性格判断,即心理上的(诊断)与生理病理上相一致的诊断的精确成为可能。”或许有自说自话自吹自擂的因素存在,但依靠颜色测定性格和性爱体验,或许可以打开新的研究窗口,记得关于颜色性格研究,《非诚勿扰》的乐嘉的颜色学说曾引起过争议,其实不是尖端学课,首创不首创意义也不大。

而吕舍尔在这本书里,除了工具性的测试实验外,更多的篇幅放在了“情”上面,也即运用《色与情》的方法,理智地面对性、爱情、婚姻。“权力和爱情是水火不容的。”“安全感是我们称之为爱情的另一个部分。”“热恋是出于一种强烈的期待,而这一期待又是来源于心理缺陷。”……在专题讨论课中,吕舍尔完全以智者的角度纠正人们日常生活中都认识,包括爱情、嫉妒、热恋以及如何保持吸引力,如何寻找真正的爱情,如何保持和他人的关系,如何建立爱的责任心,总而言之,这也是方法论的一个部分,但更多是一种社会学的思考。抛弃家庭、社会的经验主义,而成为一种和谐生活的典范,比如“要对两个世界负责任:一个是以自我为代表的内在世界,另一个是外部世界。”“负责任有一种愉快感,而义务只是一种担负。”“所有的依附都产生腐败。”如此等等,包括最后对于信仰的解读,对于宗教的关怀,则已经开始具了一些形而上的意义。

“我们的思维模式创造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吕舍尔引用古罗马马克·奥乐尔的说法,强调了思维的指导意义,而那个关于自行车的比喻则重申了人与人之间心灵沟通的重要性,他说,你拥有最好的自行车(遗传);良好的路面情况(社会条件);以及如何骑车(日常生活)并掌握方向(要达到之目的)的知识,这样才能建立心里的平衡,达到生活的和谐。从这本书的工具属性出发,“颜色的语言是一种感受和情绪的语言”,而目的就是要建立那样一种社会体系,有爱的兴趣和安全感,“从后退式的不着边际的期待幻想转向积极的前进式的真正的爱情”,而最终的目的是“要以无限感激之心来享用生活的恩宠”。但也只能如此,封面的口号也无非是噱头,扔掉整本书都不为过,只要你能诚心剪下那些测试卡,然后认真测试,或许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份性爱乐趣。

老子博客

编号:C28·2110815·0820
作者:曹鸿涛 编著
出版:陕西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8年1月第一版
定价:19.80元 当当价5.40元
页数:186页

“复活的先哲系列书”之一,把千年前的老子和现代传媒的博客联系在一起,除了一种形式的实验,别无创新,老子的生活是无法还原的,“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大约就是还原老子的困境,所以,不管用什么体例,老子还是那个老子,道还是那个“非常道”。博客具备了一切可能的文本形式,有关键词,有链接,有点击数,当然也有点评,“我宁可说也不爱写,最好就是自自然然。”这句腰封的话有点断章取义,老子之道也绝非只是言说,自自然然也不等同于无为而治。博客选取了老子的生活片段进行描写,以景王变法、辞官归隐、孔子问礼、老子出关等几个史书中有据可考的事件为线索,以自述形式表达了老子对周朝末年各种历史事件的看法,揭示老子思想的精髓,每篇博客独立成篇,整体上下衔接,以历史故事为引子,阐述思想而不教条。


《老子博客》:走向机巧的符号

《Blog of Lao-Tzu》,取名“老子博客”,而非“博客老子”,实际上是突出了博客的执行者,而不是主体,记得很早的时候,陈村写过《小说老子》,实际上是以《老子》典籍和故事为蓝本,以小说的形式还原一个虚构中的老子,按照这样的理解,“小说老子”的主体应该是老子这个人物,而不是这小说的作者是老子。转来转去,《老子博客》便很清晰了,这就是老子以博客的形式记述自己,记述生活,记述思想。也就是说,博客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真正内核的还是老子的道文化,也就是说,用通俗的形式,用现代的形式,来还原千年前的先哲老子,让我们看见其活生生的面貌,触手可及其思想。

所谓“复活”。但是通过博客是不是真的能使其思想复活?想来,这样倒也是简单的。在这套“复活的先哲”系列书的总序中说,中国先哲思想家在漫长的岁月里,出现过个人命运的转折,其思想也有着清晰的变化轨迹。如何展现他们人生的际遇和思想的变迁,选用近年来在新媒体和互联网出现的“博客”正好契合这样的思路,因为博客最大的特征,就是将自己的所想展于世人眼前。除此之外,真正的博客文体是一种真实、随性性的文字,从博客中窥见其内心世界和人生转折的意义。博客的作用是“展于世人眼前”,并且真实、随性,这样倒是没有真正理解博客的革命意义,而只是简单做了一种嫁接,用现代的形式装一个古代的内容而已,所以,这套图书的策划完全走向了一种体式的革命,也就是按照博客的形式装进去老子的点滴。

必须承认图书的体式革命是巨大的。封面上是骑牛的老子,而其他则是象征网络环境的符码,包括0和1,包括点阵,包括格子,底下是国学、老子、复活在内的关键词和系列图书的链接,其实,关键词应该是更具有网络意义的TAG。而在每一篇的体例中,博客的形式更加明显,头上有日期、天气和今日心情,这种标注更像是日记,之后是有关老子的一段文字,当然是原文,下面则是根据这段文字衍生出来的博文,按照老子的语气去叙述故事,去阐述思想。全文结束,有虚拟的点击数和评论数。之后便是相关评论,评论大致是古今中外的相关人士,和这一主题有关的内容,采用网络的特点进行跟帖评论,当然,最后则是对这些跟帖评论作者进行注解的“相关链接”。

应该说,《老子博客》从原创发布到相应跟帖,再到相关链接,在体例上具备了博客这种文体的基本特点,但是图书在格式上创新之外,其实对于博客的套用完全是一次冒险。图书标明“原著:老子”,那么所有文章应该都是老子所写,不管是文言原文,还是博文。而从这本书来看,这些博客如果算“现代老子”的一种复活,那也只是一种敷衍,而关键是博客前面引用的原文也并不是老子所著,再退而求其次,《道德经》如果确是老子所著,那么也应该都是引用《道德经》,但是这里所引用的原文来源多样,既有《道德经》,也有诸如《史记》、《庄子》、《太平广记》、《说苑》、《国语》、《管子》、《韩诗外传》、《韩非子》、《左传》等典籍里的叙述,有些和老子的故事有关,有些是和老子的思想有关,但并不能说是老子所写。所以“原著:老子”看上去更是一种戏谑。

另外,书中通过老子的口吻说出了博客的作用,在《说,还是不说》中,老子认为“开博这件事本来是个人行为,写博客也不打算教诲别人。”也就是说,老子博客的基调是体察内心的感受,也就是用心境心态去表述自己的思想和观点,或者就是“知者不言”这样的阶段,对于博客的“说”,通过老子的口吻表达了“说”的几层意思:一是言者不知,也就是明知说不清楚还非要勉强说;而是不言而喻,知道自己可以说出来,却故意不说;
相反,不知道不可以说的反而说出来,另外就是行不言之教,就是说圣人用无为来处理事情,用不言来施行教化。“无为而治”,到博客这里变成了“知者不言”,也就是把话藏在肚子里,藏在博客里,这倒是有点曲解了老子的想法。其实,从这些博客文字来看,老子并不是一个有着“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三件宝的先哲,而是对仕途、对成功有着强烈的渴望,虽然标明自己清心寡欲,“无执无失”,但是通过博客的还原,老子却变成了一个争名夺利,猜忌不断,甚至强词夺理的小人。

老子从一开始就鄙视孔丘的仁义论,尽管孔丘作为后辈对老子充满敬意,也不断感悟老子的无为思想,但是孔子的仁义思想,在老子看来却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现状,他认为:仁义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平等的思想,谁也没有权利去怜悯他人,而在他看来,“失德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天下一切真理最终在于道,而不是仁义”。从这里出发,老子也鄙视孔丘将尧舜奉为圣人的想法,在他看来,“尧舜禹之辈不过是一帮恬不知耻的扰乱天下的贼子”,他揭露禅让的内幕,他认为尧禅让给舜而没有给后辈朱丹,是因为朱丹能力不足,而尧通过禅让,就不会使国家大乱,可以保全国家,保全自己苦心经营的霸业,还能留下美名。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在老子看来是不能成为圣人的,他还说,天下之乱,根源在于尧舜的举贤荐才,因为举贤荐才使百姓之间互相伤害,才出现了那些机巧之人,助长了弄虚作假的气焰。

他鄙视尧舜,也鄙视孔子所谓的仁义,认为“仁义只是矫情而已”,把孔子著名的“不喝盗泉”行为曲解为“一场彻头彻尾的作秀”,甚至认为孔子“只是一个民办学校的校长”,而在老子自己看来,神农时代才是道德的鼎盛时期,因为在那时,人与人之间不会有战争,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没有害人的动机,是一个和谐的社会,而真正的生活就是应该回到神农时代,回到无为时代。

但是,老子是不是真的寻找无为生活?景王变法失败之后,老子辞官归隐,看上去是在追求恬静无争的生活,但是在苦县的三年,老子却蛰伏着,在他心里却强烈地需要政治上对他思想的认同,“我所提倡的无为而治,在景王之后再也没人问津过,没有人意识到这是改变大周目前现状的正道,落落寡欢的老子因为看到了孔子周游列国的效果而心生妒忌:“现在各国所有的人都开始对孔丘倡导的那些假仁假义感兴趣了,他们迷恋于这种表象上的仁政,标榜自己的圣明。”

看上去有些好笑,所以章太炎认为老子出关就是因为孔子所害,他在《诸子学略说》上说:“于是西出函谷,知秦地之无儒,而孔氏之无如我何?”也就是说,老子完全是带着失败的心态逃避现实,“所有的人都在走向机巧,只有我孤独地返回质朴。”相反,老子的形象并没有因此而升华,反而有了那种悲情的味道。

我不知道老子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什么才是他思想的精髓,通过博客这种文体或许可以给故事增加一点现代气息,增加普及性和可读性,但是在更大程度上远离了老子的本来形象,过度阐述的后果是我们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思想,老子其实是一个符号,解读是一场冒险,它在更大程度上是在消灭符号,“道,可道,非常道”,再回到文本的时代,我们或许会发现世界因我们而肤浅起来。

哺乳期的女人

编号:C28·2110815·0819
作者:毕飞宇 著
出版: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
版本:2009年1月第一版
定价:25.00元 当当价5.60元
页数:282页

第一次看毕飞宇的作品是《玉米》,而这本《哺乳期的女人》依然有着浓厚的女性意识和摆脱不了的男权控制。小说叙述了一个男孩与一个少妇之间的性意识,它是一种潜在的原生状态,说不清道不明,所以作家自始至终都不点破这种朦胧境界。他以一种心灵叙事的方式,缓缓地打开男孩的内心,又以少妇特有的温情,缓缓地收拢一切。其实对于女性心理来说,普通读者何止读出了一个哺乳期女人的烦躁和不安,“惠嫂回过头来。她的泪水泛起了一脸青光,像母兽。有些惊人。惠嫂凶悍异常地吼道‘你们走!走——!你们知道什么?’这或许就是现实世界和文本世界的区别。书应该不错,只是不知道上海文艺出版社和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出版的这一系列图书,为何特价得令人不安,25.00元的原价完全出乎意料到了5.60元。


《哺乳期的女人》:信仰沦丧的三种救赎

其实,我一直以为毕飞宇是不小心闯进我的阅读世界的,不小心的潜台词是误闯,是没有任何准备的深入,或者说,毕飞宇是我阅读世界里最新发现的符号。所以从《玉米》之后,我已经明显产生了对毕飞宇的阅读依赖,从这册《哺乳期的女人》到昨天购买的《推拿》和《青衣》,我被这样一种“充满瓷器质感”的文字所吸引,甚至延伸到了南京作家群上,比如鲁羊,比如曹寇,我不知道是不是南京在地理上处在南北分界的尴尬决定的,总之,我觉得是毕飞宇把我带进了一个古典的阅读世界里,在这里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弥漫开来,如《8床》里的那句话:“处处洋溢出死亡的健康活力。”

但是,对于书名,我还是有一种本能的质疑,在这本收录32篇小说的集子里,作为书名的《哺乳期的女人》并不是最有代表性的,《充满瓷器的时代》、《因与果在风中》、《祖宗》、《手指与枪》,我觉得都比《哺乳期的女人》具有更强烈的寓言意义,也更贴近毕飞宇说要表达的“异乡的孤独感”,所以用这篇小说作为书名明显是带着对阅读趣味的挑逗,以性诱惑挟持读者的阅读期待当然违背了毕飞宇小说的意义,所以我的阅读有时会有意绕开这样的表达,而寻找毕飞宇小说背后的历史性、现代性,寻找这些文字背后的孤独、无助、对立。这种阅读的回避与寻找其实正是人为制造隔阂,这种隔阂包括读者和作者、书写和阅读之间产生的背离,说到底,有很多东西是绕不开的,努力去做的事情往往只会产生事倍功半的效果,我在《火车里的天堂》看到了这句话:“我们厌倦了自我重复,我们无法产生对自己的不可企及。”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悲剧?不管对于书写者还是对于阅读者,文及其背后的故事都是不可重复的,都是唯一在场的存在,所以不管是对于书名的质疑,还是有意逃避式的阅读,或者都不是面对真诚和富有质感的文字最起码的态度,也就是说,到这里,所有的质疑和逃避都应该消失,都应该回到文字本身,回到毕飞宇的符号中来。在这样的回归中,我竟然最后发现早就存在的秘密:早在10年前,或者更远,我就已经是毕飞宇文字的阅读者,他不是以“不小心”的方式闯进我的世界,他其实早就修补在我的文字世界里。我就是在《武松打虎》中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兴奋地看到了在另一个世纪伏案阅读的背影,说书人的经历在我脑中翻过出一个时代的影子,就是这部小说,颠覆了我心中早就存在的英雄主义,村子打谷场的那场说书,其实是在消灭武松这样的英雄,在消灭一种意义,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说书人在夜晚的死亡,曾那么惊人心魄地闯进我的世界,说书人死了,就是文本的被消灭,那个英雄主义的武松也就不复存在了:“武松提了哨棒没有上山,他没有与大虫相遇,也就是说,他没有打虎。”

我记住《武松打虎》,但是没有记住毕飞宇,明显是一种文本意义在现实中的复制,毕飞宇像是那个说书人,他只是在这个故事中创造英雄,但他同样杀死了英雄,毕飞宇或者说书人的存在是要把你抛向一个历史的虚空中,却又要把你拉回来,让你在这样历史和现实,文本和故事对立中寻找到意义。我忽然发现了阅读毕飞宇这部小说的钥匙,因为10多年前的《武松打虎》,因为毕飞宇成为另一个说书人,或者因为《哺乳期的女人》的诱惑和反诘,总之,我找到了散乱在各处的线索,聚拢在一起,从此,这部小说要开始重重地走向我了。

和《武松打虎》的意义消解一样,毕飞宇正是在寻找文本背后那些意义到底影响了我们多少判断?或者说,我们在多大程度上已经成为自我重复的那个孤独者?在时间之外,在历史之外,在习俗之外,我们都是不可逃脱的,这种状态是什么?我在《充满瓷器的时代》里发现了那个词:异乡人,是啊,在自我重复的时代,我们就是被自己异化,找不到自己生存的故乡。在毕飞宇看来,这种异乡人的感觉包括历史与现实的对立、城市与乡村的对立,男人与女人的对立等等,而要消除这些对立,毕飞宇分别用时间、语言、爱情来修补仪式,在仪式的复原中寻找意义,寻找信仰,“信仰沦丧者一旦找不到堕落的最后条件与借口,命运会安排他成为信仰的最后卫士。《因与果在风中》”

首先是时间。《五月九日和十日》中,毕飞宇就直接把生活中对于时间的双重性呈现了出来,昨天和今天,在时间上成为两个男人不同的时间属性,时间在另一种意义上混淆了真实,在《唱破二黄的一朵》中他说:“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昨天等于今天,今天等于明天。”而在时间具有的仪式感上,与《五月九日和十日》异曲同工的是《与阿来生活二十二天》,他说:“零时,是一个日子与另一个日子相交接的性感时刻。”单纯把时间做一些形式上的阐述并不是毕飞宇想要的,他要把时间切开来,看到历史,看到现时,看到未来,在《武松打虎》中,我们看到了历史的消失,而在《祖宗》中,我们则看到了对于历史的复原。《祖宗》写了太祖母的死亡,作为一个家族的曾经见证者,“太祖母的身上终年回荡着棺材与铁钉的混杂气味。”,而在这样一个标本身上,似乎还在延续着历史,延续着真实和虚构混合的故事,她又长了新牙,在民俗意义上,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它预示着历史将成为一个家族无法摆脱的梦魇,太祖母以“人精”的形式将延续权威,这让整个家族的现实生活破绽百出,最后他们通过合谋“拔牙”的方式消灭了历史,消灭了意义,也使太祖母最后成为的历史纪念物,“破译这里的宇宙玄机”。

第二种途径是语言,这是城乡对立中寻找的一种突破口,“新世纪大厦”和“断桥镇”这两种地理坐标成为城乡对立的符号,一个是28层的生活,一个是农村的世界,一个是遥控的生活,一个是养蚕的世界,《遥控》和《生活在天上》就是直面这样的对立:“这也遥控,那也遥控,城里人还长一双手做什么?”遥控生活代替乡村生活并不是简单的器物替代,实际上是现代人寻找不到归宿的寂寞,《生活在天上》的母亲在高层大厦里找不到自己了,物质丰富的背后却是精神的空寂,而在28层养蚕就是一场黑色幽默。所以我们看到了那种无助,那种孤独,还有《卖胡琴的乡下人》的饥饿感:卖琴人这辈子就栽在饿上头,而对于曾经的“艺人”来说,城市永远是不允许他们的存在:“城市的概念是卡拉OK、KTV,MTV;城市的记忆对胡琴早就失却了怀旧。”所以在这样的对立中,语言成为一种解药,在《充满瓷器的时代》中,“蓝田和他的女人有意无意地学起了秣陵镇的声腔音调。这是接近异乡人的唯一途径。”在毕飞宇一系列城乡对立的小说中,语言都成为一种符号,不仅挂在嘴边,也刻进了心里,成为不可更改的身份符号。在《马家父子》中,“马多操了一口京腔就不能算纯正的四川娃子。”他们父子的隔阂集中体现在语言的自我认同中,“语言即人”,“他们坚信只有自己的方言才是语言的正确形式”,所以即使骂人,他们也以不同的语言划清着各自的界线,而这种分界也在心里上造成了永远的隔膜:“儿子马多的精神沿着北京话的卷舌音越走越远,故意背弃着故土,故意背弃着老马的意愿。”

第三种是爱情的拯救。在这里其实是惜墨如金的,他没有花很大篇幅来描写爱情,来塑造经典的男欢女爱,更多则是对于缺失的爱情的追寻,而在更多意义上,是对性感受的追寻。在《架纸飞机飞行》中仅仅是一个念头:“我有妻子、女儿,居然又想恋爱,这个念头危险之极。”世俗的判断压抑着性感受,在《哺乳期的女人》中,旺旺作为一个孩子,对于母性哺乳的获取,完全是天性的,是压抑之后的回归,但是却遭到了另一种世俗力量的干预,“哺乳”的性符号完全被消解成了个体意识的萌动。在毕飞宇的很多小说中,男女之情往往以离婚的方式而告终:“离婚真是太容易了,就像照完了镜子再背过身去。《男人还剩下什么》”,毕飞宇用很多对立的词语来描写这样的感情困境,比如:当出轨的时候,“目光简直,美不胜收”;当说到离婚时,“哭得真美”。但其实这并不是感情沦落的轻松感觉,而是一种信仰的缺失,在《因与果在风中》,当棉桃成为长发飘飘的女人,“罪过(或堕落)把女人还给了女人”,而最后水印出家则预示着信仰的最后泯灭“出家俗人水印出家后重新做了和尚,为正反两方面的人都预备了好条件与好借口。”

时间、语言、爱情,毋宁说是毕飞宇消除信仰缺失的努力,不如说是在这样的努力复原中,寻找到了世界另一种堕落,这种指向让世界更加无助,更加孤独,也更加没有意义,而毕飞宇刻意营造的这个世界就像《手指与枪》中断指的高端五一样:“在抚摩中,高端五体会到的不是抢,而是手的完整。枪弥补了手的全部意义。”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

编号:E29·2110815·0818
作者:曹寇 著
出版:花城出版社
版本:2011年2月第一版
定价:38.00元 当当价21.60元
页数:248页

1977年的曹寇终于没有在《越来越》中被流弹打死,转而开始研究“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想起来,就是因这本这不得公开的性史故事,上次当当购书中被损坏,继而引发了漫长的“当当风波”,倒是想起禅宗关于性的那个故事,所以无论如何,把曹寇和性史联系在一起,无论如何是一件冒险的事。引用的是张竞生的一段话:“性,是自然的事,这尤其是自然的妙事。”性是妙事,自然提升了情趣,曹寇在书中疏理两千多年来中国人的性历史,将暴政之下奸情泛滥的秦朝、战乱和淫乱的左传时代、荒诞性戏和暴虐变态的汉代后宫、性交和乳汁交会的南北朝、性学术集成的隋朝、低胸时代的唐朝、喇嘛密教和欢喜佛盛行的元朝、明代图文并茂的情色艺术等,一一奉献给读者。书中内容涉及《诗经》、《易经》、五行阴阳学说、儒释道、房中术、春宫图等等,曹寇试图从古史旧籍、房中秘书、道家经典、传奇小说、野史笔记入手,勾勒自先秦至清朝跨越几千年的中国人的两性文化发展、社会民俗民情及政治面貌。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无关学术有关春宫

箱子底翻出来的都不可言说,当然还杂夹着灰尘。昏黄的书页作为历史的一种象征,里面肯定有不能公布的秘密,而把性糅合在这不肯见于世人的书页里,你该有多少窥探的欲望,阅读张开了毛孔,世界开始在另一头迸发出诱惑。

这个意思和小说作者曹寇的内心隐秘一样,他在接受《南都周刊》朱白的采访时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小说家写过类似的书,我决定写,在于个人对此类书籍很有兴趣,希望通过叙述来进入历史,而非阐释。我喜欢侃侃而谈,而非坐而论道。即便谈得漏洞百出,但“侃侃”本身足以对作者和读者构成诱惑。”请注意最后一句,侃侃而谈的目的不是阐述学术,而纯粹在兴趣的驱使下“对作者和读者构成诱惑”,诱惑是一种欲望需要满足的渴望,曹寇坐在故纸堆里,侃侃而谈那秘密性史,眼睛里除了对诱惑性情爱故事的向往,更多是男娼女盗、男尊女卑的历史现实主义影子。我的疑问是,这样的性何来诱惑?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在未翻阅此书之前,我正像曹寇所说,是对里面的“秘密性史”充满着生物意义上的求知欲望,诱惑绵绵而来,我不知道一个小说作者会如何讲述风流韵事,如何传递情爱和欲望,所以在当当的第一次购书中惨遭蹂躏被退回之后,我依然决然地在第二次购书选中了这本书。果然,在正式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它完好无缺,甚至在一张透明的薄膜中安全来到的眼前,撕开薄膜,像是一次洗手的净化过程,书页慢慢打开,封面上的“秘密性史”四个字被设计成一粒精子的游弋状态,红色,依然是诱惑的颜色。

在打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发现基调式是正襟危坐的,而非像曹寇自己所言是侃侃而谈。“只有人类的性被赋予文化的内涵,为之立史才有道理。这是封底的一句话,性史上升到了文化的层面,看来脱离了曹寇所言的低级趣味,它是将性从原始生物本能解放出来,赋予文化的含义,这或许也是一本“秘密性史”面对最的大尴尬。从《诗经》、《易经》、五行、儒释道、房中术,等等,基本上是沿着文化的脉络进行着梳理,比如“《诗经》不仅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而且也是中国最早反映两性生活的文学作品。”“性,作为得到成仙的一条途径,被夸张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让人深感恐惧。”“自然与自由的性观念,与《诗经》时代一样,保留在汉乐府诗集中。”“大概正是吕布和貂蝉、孙周与二乔这三对男女确定了中国古代两性关系中最经典、性感的配偶形象:英雄美人。”如此等等,的确更多是从文化的角度反映性观念和性学观念的嬗变,“古代中国人的性观念有如一条松紧带,数千年以来,越绷越紧,最后到了极限,继而和帝制同时崩溃。”从《先秦:从开放到禁锢的一条松紧带》到《汉:一个民族强大生育能力的背后 》,从《三国魏晋南北朝:分裂和混乱中的性多元》到《隋唐:低胸时代》,从《五代:颓废的性欲宋:是天理还是人欲》到《元:性奴们的恐惧和狂欢》,从《明:性壁垒和图文并茂的性读物》到《清:亡国“灭种”》,这些章节也大体遵循着历史发展的脉络,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曹寇还是用“史”的规则来串起中国古代的性演变,以史为纲,故而立史。但是曹寇却把这样的历史称作是科普:

我是要向当代大众普及中国古代性文化知识,通过对性文化史的了解,对中国古代性观念和作用至今的性传统有一个脉络清晰、浅显明确的认识,同时也是对中国历史来一次重温。必须再说一遍,这本书的写作过程让我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科普工作者。

科普的意义不免简单,也是为了逃避某种论述上的不严密,至少从这个意义出发,不能在学术上对曹寇进行指指点点,也正是这样,这本书从行文到结构,都不能称之为优秀,最多也只是对性故事进行简单罗列,其中有自己的观点,但更多是材料的堆砌,不能挖掘史料背后深层的社会因素。在一个,再本书的立意上,也有不严密的地方,书的封面引用的是张竞生在《性史》中的一句话:“性,是自然的事,这尤其是自然的妙事。”不仅自然,而且是妙事,这或许是性最为自然和健康的状态,也应该最富有诗意,但是除了谈及《诗经》和汉乐府在民间层面对性有着“自然妙事”的阐述之外,其余基本上是在说明性的祸害,性的悲剧,从道家将性作为得到成仙的一条途径,到儒家传统礼教对性的压抑,从汉都王刘建、广川王刘去的乱伦和残暴,到四大美女成为意淫偶像,这些都在说明性在日常生活和政治斗争中扮演的悲剧角色,根本没有张竞生所说的“自然的妙事”,尤其是中国古代的男尊女卑的传统,对性来说则是完全违背自然的事,是令深感恐惧的事。

对于书中的这些问题,曹寇似乎能够坦然处之,毕竟这只是一本“科普读物”,在豆瓣中,他甚至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1、这是2008年应磨铁广州分部所约写的一本书。本意此书以春宫图为看点,文字不是很重要。后来我写着写着,公司认为图其次,文为主。
2、我对性及其史没那么懂。此书以高罗佩的书为基础材料写成。此外我也翻阅和查找了很多其他材料。就我个人极其有限的学识来看,我算尽力了。
3、先是奥运,后是国庆,再是扫黄。此书能够出版也算千难万险。
4、其中谬误之处甚多,作者完全是外行充内行。自己是不敢再看的。读者看到谬误,不用跟我争论,你冷笑即可。
5、既然烂书那么多,也不多我写一本。兴许可以看看,里面还是有些好玩的东西的。

“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对于曹寇来说,他的标签是小说作者,是虚构文本的人,而现在的转变,所谓的“易”却硬生生让自己贴上性的标签,无论如何都是尴尬的,不论是自身喜好的“侃侃而谈”,还是受命进行撰写的“科普读物”,看起来都是曹寇业余爱好之一,自娱自乐,也有悖于《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这个书名,因为拿出来的这些故事基本上都有史籍记载,既没有独辟蹊径,也没有考据新发现,也就是说,既不是“藏在箱底”,也不是“秘密性史”,倒是书中收录了大量彩色的春宫图,倒也不失为一种“藏在箱底”的爱好。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编号:C38·2110815·0817
作者:[德]赫塔·米勒 著
出版:江苏人民出版社
版本:2010年9月第一版
定价:25.00元 当当14.00元
页数:230页

继《心兽》之后,我所购买和阅读的赫塔·米勒又一部长篇小说,其实情节在她的文字里完全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在简洁,清爽,洗练的背后,却是不易察觉的另外的世界。不管是“狐狸”还是“猎人”,赫塔·米勒用她独特的符号来解构那个时代,那些人们,而在这些符号里我们嗅到了政治的气味,含着独裁、民主和死亡的气息。那个叫罗马尼亚的国家,风雨飘摇,弥漫着无所不在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它们爱上工程,爱上警察,挂在卧室中的狐皮尾巴每天都短了一截,是不是威胁越来越近?在《额头前的卷发》中,赫塔·米勒写道:“报纸很粗糙,然而独裁者额头前的卷发却在纸头上有一道明亮的闪光。它抹了油,闪闪发亮。它是被压乱的头发。额头前的卷发很大,它把小一些的卷发全赶到独裁者的后脑勺上去了。它们被纸头吃掉了。粗糙的纸头上写着:人民可爱的儿子。”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黑暗的袋子长满隐喻话

完全可以把小说肢解开来,那是由苹果蠹蛾的道路、手中的男人等32个章节组成,然后把章节捏碎成每一个句子,把句子捏碎成每一个词语,当词与词碰撞,当词变成独立的个体,关于阅读就会陷入一种黑夜之中,我看见疯狂的词语挤压过来,蚜虫、苹果、侏儒、胡桃,以及葵花子,而我小心翼翼选择在“狐狸”这两个词上落脚;阿迪娜、克拉拉、伊利杰、里弗,以及保尔,最后死去的是独裁者……他们都是陌生的词,陌生的人,“不相信陌生人”,因为“陌生人很孤单”,这是村庄教师里弗说的,当所有的词语都变成孤单的时候,我看到了赫塔·米勒脸上的微笑,看到了她离开罗马尼亚时的愤然,1987,她的世界里仍有逃离独裁的恐惧,而两年后,1989年,在那个叫泰梅斯瓦的城市,伊利杰买了一张单程的车票,离开就是到达,那里的天空留着夏日的尘土,而那里,就是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的地方。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我小心翼翼展开,又小心翼翼合拢,那些词语太危险了,我必须用这样的动作保持阅读的矜持,保持对“陌生的孤单”崇敬,距离《心兽》已经过去4个月了,但是这个“Herztier”还是不肯安息,比动物内脏更丑陋的东西,又会回来,带着仇恨,带着恐惧,回来了,“独裁者蛰伏在心中就同蛰伏在你的小说里一样。”这是一个狐狸的世界,所以心兽里的那句话“仇恨允许践踏,允许毁灭,亲密无间的人允许割爱。”变成了“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咒骂代替仇恨,还是在词语的中间摇摆,“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来自第三页,前面的铺垫是:“咒骂是冷的,咒骂不需要大理花,不需要面包、苹果,不需要夏天。”是的,这是繁华和饱食的终结,这是夏天的终结,那是《心兽》的季节,而现在叶落归根,沧桑,夹着一些独裁的呼吸,“黑白相间的天空仍然是空空荡荡的”。接下去是什么,还是咒骂,“咒骂只是用来搅动漩涡和平躺的,用来短时间地暴怒和长时间保持安静的。”是一个过程,是一段时间,多么强大,多么无奈,暴怒和安静,有多少人会从咒骂中苏醒过来,面对陌生,像赫塔·米勒那样喊出逃离的口号?或者咒骂只是一种想象?我在第168页同样读到了相似的句子,“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过。”这是一次微乎其微的改变,“存在”两个字没有了,那时,是伊利杰开始叛逃,作为一个军人的“背叛”,“他的咒骂是冰冷的,他的咒骂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觉睡,他的咒骂只能使他反反复复地迷途,使他不住地感到寒冷,咒骂在玉米秸之间向上升腾,最终窒息。”

这“窒息”不是伊利杰叛逃最后的命运,却是在黑暗中看到的恐惧,像袋子一样笼罩着,我记得《心兽》里的那句话,有关袋子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只袋子。”这是“我“对埃德加说的,而在这里,也有一句话:“黑夜用黑暗缝了一个袋子”。“黑”是一种状态,也是一种具象,化解开来,大约是和某种不明现状的死亡有关。和一本书呈现的封面一样,赫塔·米勒用她的黑色寓言营造一个破碎而恐惧的世界。右上角的几何图形或许是一面窗户,通向未知,通向另一个文本的袋子,打开就是颠覆,其实方向永远是一个错误,“狐狸那时已是猎人”,在这个矛盾的结构中,我们看到的还是大把大把吞噬我们想象的黑暗,压过来,“最终窒息”。

谁是狐狸?谁是猎人?这是必须面对的文本疑问?当“咒骂”中断之后,任何东西都会形成语言的牢笼,带着恐惧,带着隐喻,当“狐狸”重新变成一把钥匙的时候,你会看到黑暗最后就是一盏明灯,照着你通往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那时我还不满十岁,阿迪娜说,我盼望一只狐狸已经很久了。”当狐狸成为希望,我们内心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阿迪娜的言语中有着不安,“因此当知道明天就能有一只狐狸时,我的喜悦反而有一半变成了恐惧。”很多东西就是这样成为一个存在的时候,你无法绕开,无法消灭,唯一可以做的是改变它的存在方式,那是狐狸已是猎人,我有一种阅读的释然,一个句子承载着所有答案,朝向可能的出口,走下去是看得到的意义:

猎人把狐狸放在桌子上,把狐狸毛梳理光滑,说,猎狐狸不用抢,用套。猎人的头发和胡子和手上的毛是红色的,还有他的脸颊,和狐狸一样。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那挂在卧室里的狐狸尾巴总是会短下去,空气中越来越有窒息的味道,那些独裁者出现了,在街道上,在工厂里,在学校里,在每一个角落,当狐狸用它的隐喻来制造恐惧的时候,我们只能用信仰来解救我们自己,那些信仰有上帝的箴言,有男女的性爱,有权力,有党派,在那个门卫看来,所有没有信仰的人必须得到惩罚,“他会欣赏所有有信仰的人。他并不爱所有有信仰的人,而是敬重他们。他敬重党委书记,因为他的信仰是党。他敬重厂长,因为他的信仰是权力。”

克拉拉说,如果我没有烦恼,我就会忘掉信仰,门卫说,信仰是一种能力。而在这里,工厂是屠宰场,所有人都是慢慢短一截的狐狸,笼罩在巨大的黑暗中,还是理发师,头发有旋儿的理发师,还是女裁缝,将不料缝反的女裁缝,还是有白铁匠,没有无名指的白铁匠,只要到了夜里,狐狸的腿才会长出来,所有的人都在夜里成为猎人,成为独裁者面对的猎人,后来阿迪娜说:“我梦见一只狐狸正穿越一片空空荡荡的田地,地刚刚翻耕过。狐狸躬着身走,在吃土地里的泥土,它吃啊吃啊,越吃越肥。”

其实,狐狸的意象正在慢慢被解构,“马桶里漂移着两个葵花子壳,她不用想就知道:狐狸。”那些人们开始在越来越近的威胁中寻找到了逃离的方向,街道将永远通向乡下,到处都会变成城市,独裁者将会用最后的力气维护谣言,维护暴力,而如伊利杰这样的“背叛者”将横穿田野,走向不远的边境,权力大街走到了尽头,便是那个叫泰梅斯瓦的城市。

《狐狸当时已是猎人》和《心兽》、《今天我不愿面对自己》同称“罗马尼亚三部曲”,这是赫塔·米勒同样作为“背叛者”发出的声音,散乱的句子、破碎的词语,每一页都是隐喻,都是“黑夜用黑暗缝了一个袋子”,其实关于独裁,关于暴政,或者关于齐奥塞斯库,都已经蛰伏在她的小说里了。在最后,我还是能听到了那一声声咒骂,像子弹一样射出:

光秃秃的灌木丛紧紧地贴伏在体育场的土墩子上。最后射出的球已经被忘却,那支禁歌已唱遍全国。传唱开了以后,它现在反而有了梗喉的感觉,于是它哑了。因为坦克还守候在城市的各个地方,面包店前的队伍依旧长长,长跑运动员依旧在土墩子上方迈着赤裸的双腿跨越城市,一件大衣套进了另一件大衣里。

S/Z

编号:B83·2110815·0816
作者:[法]罗兰·巴特 著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0年10月第一版
定价:23.00元 当当价14.90元
页数:419页

对罗兰·巴特,总有一种被假象的高度,这种高度让我保持一种瞻仰的姿势,就像书名“S/Z”一样,所构筑的就是一个假象的迷宫,不可言说,却只能倾听。作为符号、精神分析批评、释义学、解构主义诸领域卓越建树者,罗兰·巴特在这本书里创造了另一种实验的可能。译者屠友祥说:“本书亦诗广义亦论,文思,玄言,滋味,欲望,恐惧因“阉割”主题而生,皆熔铸于一炉,为当代西方文论的实验之作,也是罗兰.巴特思想的一次汇聚。”这是罗兰·巴特在巴黎高等实验研究院文艺符号写讲习班上授课内容的结集,被认为是巴特理论生涯的转折点,即从结构主义转向解构主义的尝试。作者选取巴尔扎克中篇小说《萨拉辛》为分析内象,把小说分为561个语义单位,分析出每一语义单位所包含的符码,同时从符号学角度展开阐述。本书是作者最具灵感,也最精彩的后结构主义文本分析之一。本书充满了些许知识,些许智慧和尽可能多一点的趣味。


《S/Z》:阉割,从一个词组的童贞开始

“我沉陷在酣浓的白日梦中”,这是开局,和某一篇小说无关,那是1830年11月的叙事,和一篇文论无关,那也是1968年12月才有的阅读,在距离两个世纪的写作和一个世纪的阅读之后,我在一个初春的日子,毫无征兆的开始了我的酣浓白日梦旅程,没有方向,甚至没有过程,只是沉沉地趴在一张桌子的狭小区域内,然后关闭眼睛和耳朵,关闭心灵的某一个通道,进入没有情节的梦境中。阳光照耀我脑后的一切,并且拖沓着把我白日梦织进光亮里,仿佛远处开着的花,熠熠生辉却没有丝毫的瓜葛。

“沉陷在酣浓的白日梦中”,只是引用而已,我甚至很乐意省略主语“我”,在没有交代人称的情况下,我可以把这样的白日梦投射到每一个人身上,“故事(及诸多谈话)内,我不再是代词,而是名称,众名称中之最佳者”,是的,我用这句话作为开局,一定是以某种秘而不宣的方式进入圈套,“在热闹非凡的晚会上,这般白日梦侵袭一切人,甚至浮浅者也觉着彻骨的震撼。”这是我必须省略的场景,是在晚会上,夜幕降临,黑暗启动的光明,是隔着真实世界的那一种投射,和“我”一样,只是“给了我传记的存在时间”,就是把我当成了“某种命运的客体而意指自身”,所以看到和听到,以及晚会感受到的一切,都将以白日梦的形式出现。这是文的意义,而我作为现实的一种遭遇,酣浓的白日梦其实并无巴特所说的“对照的连续关系”,更没有“强有力地接合起来”,所有的“花园和沙龙,生命和死亡,寒冷和暖热,室外和室内”都在那个“庞大的象征结构”里存在,而我的白日梦根本没有“辽阔的范围”,只是一个人的一个初春困倦之情,而这一切的困倦和酣浓,来自于身体之痛,来自于我对于某种象征的放弃。

我只是把一个可以无限扩展的故事做了总结,句号不用复活那个逗号里包含的1830年,它已经被击中了,甚至没有返回的通道,我的身体出现在2012年的初春,绝不是打开一道符码的大门,甚至没有道,白日梦所呈现的是身体不完整的命名,我已经被春天到来的敏感所感染,丝毫逃脱不了“我”的象征意义,所以在这个不合时宜的“白日梦”中,我必将遇到一种被阐释的痛苦,以及符码不断被肢解的伤痛,在身体的开启之门内,远离文本已经变成了某一个不可跨越的陷阱,这就是最后的谜,我把身体投射到文里,我必将看到背后的阳光,已经在用“辽阔的范围”寻找返回的那个通道。

但是,当身体困倦,当身体不再有差异,还有什么可以返回到最初的道,返回到巴特所称的“田园通讯”,或者拉康所称的“想象界”,镜子在白日梦中完全成为我们看到那个“我”的唯一工具。困难重重,甚至一个文本的保存都会遇到难题,S/Z,当我试图在桌面上保存文件名时,电脑的提示如下:“文件名不能包含下列任何字符之一:”,以下是和S/Z的“/”并列的|*?<>等符号,被拒绝的命名,必定会出现“让人惊惶”:“它是表示删除的斜线,镜子的表面,幻觉的墙,对照的边界,界线的抽象,能指的倾斜性,纵聚合体的定位标志,因而亦是意义的诸如此类。”那么此种拒绝则是“意义的诸如此类”的拒绝,是符码的死亡,工具的替代必将是一个文本时代的终结。

横阻在萨拉辛的S和赞比内拉的Z面前的这条斜线(/),出现在第四十七个断片中,按照数字阐释的分析,“它前面有四十六个断片,后面也有四十六个,恰好居于中心”,当文件命名被拒绝,必将退回到文本的中心,而在巴特那里,“中心不存在”,这中心便是“阉割”,拒绝就是非法,就是替代,就是回到镜子中去,寻找叙述者的想象界:孩子般的女人。于是所有的阉割就是在拒绝的时候寻找返回的通道,寻找孩子般的女人的天性符号,“我们抬头之际,此文我们写在自己的头上”。

并不曾远离,1830年的叙事和1968年的阅读,都在编织着那些文,“故意的乱拼误写”必将以“我”的白日梦开始,“酣浓”是一个让人沉醉的意象,它直接可以抛弃叙述者的性别交代,在如梦的文字里开始启程,这是他/她的界线困境,白日梦只是唤醒那种“意素”,这是顿足的把式,就像“斗牛士的弓身站姿”,以引逗召唤公牛,而结果是“朝其颈背扎枪”,从身体开始,一篇文也就在开始了解救之路。所以这身体在叙事者看来是“强行增补”,为了得到编码,扰乱和谐,甚至扰乱白日梦,而这样的叙事布局,在巴特看来,是没有安全感的,它必将是要在“侵越”中拆除栅栏,反抗真相,反抗经验,在“多出来”的因素中寻找合理的表达。身体便开始了最初意义的命名,而这种命名就是“引用”:“每一身体都是一种引用:对已写过之物的引用。”引用必定是将身体的真相隐藏起来,呈现出外部的诸多可能,这就是文被写作的基础,然后才是可能出现的美,可能出现的欲望。

而女人伴随着身体的引用而出现,这种引用在美被阻隔,身体遭到支解之后,女人也就有了仿照,有了被阉割的可能。“你曾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吗?她们的惊人之美,挡住了年龄的侵损。”美阻碍了真相,甚至是身体的真相,年龄甚至都会死在美的身体之中,而阉割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我”作为叙述者的消失,是一次阉割开始的必经之路,而萨拉辛为阉割铺设了没有障碍的道路,作为一个雕塑家,他所有的经历都在纳入“被阉割”的话语范围之内,不可逃脱,这其中包括朗蒂夫人、布夏东,他们抑制了萨拉辛的性欲,包括萨福,这个令雕塑家害怕的神秘形象,他们甚至具有“上帝的一切神奇属性”:权势,魅力,创立者的威望、恐怖,阉割的强力,等等,所以这变成了男/女、他/她的对照:“女人是阉割者,男人是被阉割者”,这种倒转具有双重的符码特征,是颠覆着神谕和契约,萨拉辛只是为了增强某种“颤栗不已”的效果,而在身体的引用中,萨拉辛似乎一直具有“凡现实”的意义。

一篇报道,就在阅读1970年的文本中,它提供了关于“阉割”的现实标本和作为男/女、他/她的对照故事。“他和6个妙龄女子唱歌喝酒被下药,隔天醒来全身赤裸躺在宾馆里,下面很痛。他猜,这事与一起喝酒的一个女孩有关,因为她一直在追他。他希望,女方‘得手’后,没了新鲜感,不会再追他了……”这是一个断片的叙事开始,男人怀疑自己在昏迷中被女人“迷奸”,男人被女人强奸,似乎并不具有身体学意义,首先在法律中就被否定了,律师指出,目前中国大陆在法律实施过程中,强奸罪的构成有特定的要件,其中,强奸罪的主体必须是男性,而客体必须是女性。因此,从中国刑法来说,女性是不可能强奸男性的,男性是没法被强奸的。另外,在生物意义上,昏迷的男人是不会“性冲动、性兴奋”的,也就是强奸必须建立的身体欲望是“缺席”的。在法律和生物意义上进行双重否定的结果是,男人必须是身体强奸的主动者,而反过来,从现实退回到文本,阉割是不是也必须是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征服?而女人要具有上帝的神奇属性,才可以扮演阉割者的角色,故事中的“男人们”处在被阉割的一边,这种倒置的关系对于构筑身体的“引用”功能,似乎是在积累经验。

那么身体为何在引用中会被“阉割”,为什么在象征的叙述中会出现和现实不一样的符码?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阴茎的意义,作为身体一部分,只有男性具有的属性,却在更大范围内被女性主宰,比如拥有阴茎的男人不如体验阴茎的女人,或者不如体验阴茎和拥有阴茎的两性人,当然最后还有不体验阴茎亦不拥有阴茎的阉割手,性别被架空,身体也必将寻找另一个支点。“阉割带来了混乱”,是不是因为萨拉辛受骗,把赞比内拉塑作了女人?而当赞比内拉成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被塑造的女人,其实也是在阉割的“男人”,同样“被卷入阉割的境地”,但是赞比内拉保持着一个女人的身体,所以他/她的阉割必定要走另一条迂回之路,那就是通过身体的“摹本”,来书写关于阉歌手的文化符码。

文的编织进入第二个阶段,身体的摹本来源于何处?又将以何种方式开始和结束?叙述者逃避,那么画面就是阿多尼斯躺在狮皮上,出现了神话与绘画,而所谓的阉割者也就在这样的文化符码中得以产生,在绘画中,性器官被遮掩了,这种遮掩还不是最后的阉割,只有月神和少年完成双重倒转,阿多尼斯成了月神的情人,直至吉罗代所画的《恩底弥翁》完全效法了《阿多尼斯》,那么阉割才完成,而这时,身体的摹本也就诞生了。在符码的三重倒转中,

“恩底弥翁”将其意义、故事及真实性传导给“阿多尼斯”:人们以描绘“阿多尼斯”的同一言语来读解“恩底弥翁”;亦可按照“恩底弥翁”的情景来解读“阿多尼斯”。

翩翩少年,完全有着女性质素的恩底弥翁,是被阿尔忒弥斯所引诱,身体成为一种叙述语言,必将是遭受爱之外的惩罚,上帝的特权,就像代表财富的朗蒂夫人,而对于恩底弥翁来说,任何形式的死亡,或者在永远的梦幻中青春永在都是在用身体来偿还罪孽。而阿多尼斯身上也开始蕴蓄着三种不同的对象:1.男人 2.女人 3.阉歌手,“拉·赞比内拉身上被阉割毁坏了那样”,被阉割乃是身体开始的摹写,而对于被阉割的萨拉辛来说,这种摹本完全衍化成了“欲望之源”,是雕像、油画、书,“音乐对萨拉辛产生了确确实实的性欲效果”,“肉欲”艺术能起臻于性高潮的作用,深深撼动了萨拉辛,而他的身体投影也完全变成了赞比内拉的美,这是阉歌手用身体摹本开始的征服:使人着魔,恰如一灵媒,他/她是超女人、本质之女人、完美之女人,又是亚男人,受阉的人,他/她体现的不完足恰好“两者侵越合成一体”,对于萨拉辛来说,则是完全唤醒了他沉睡在那里的身体欲望,“萨拉辛与性分离,表明他在目睹拉·赞比内拉之前,尚处于浑朴未凿、不通风情、阉割的状态:阉歌手的出现,将他自这般境况中暂时救了出来”,赞比内拉成为他的雕像,在一周的时间里,萨拉辛体验到了整个人生,他白天揉捏着粘土,塑造拉·赞比内拉,而到了晚上,“便早早进入包厢,独自躺在沙发上”,这种“为自己尽其所愿地创造出多姿多彩的欢乐来”实际上是要将欢乐转换为驾驭,对于萨拉辛来说,这种体验与欲望的驾驭完全是“对第一次独自的狂喜进行重复”,“萨拉辛被爱上了!”这是和“被阉割”一样的身体状态,而它所有的结果却指向身体的摹本,那就是结束一直以来的孩子般的女人的“想象界”,母亲(布夏东)的警戒,阉割了身体,而这次,“第一次”这个词组表示了性欲勃发、童贞结束,作为雕塑家,萨拉辛的摹写是和“雕塑相拥相抱,将性欲倾注到艺术中去”,他把赞比内拉的身体摹写成浪漫的、矜持的、幻想的,甚至是除去衣服的裸体状态,这样,才能挽救被阉割的身体,才能找回本能,才能拥有文化的符码。

这是第一次的松绑,是被阉割的解放,“它为记忆、重温、仪式作根基:此后所构织的一切,皆为再体味这第一次。”当身体的引用而成为阉割的一部分,当身体的摹本有寻找到了欲望之后,那么必然要进入身体的另一重要的终结阶段:身体的真相。当赞比内拉的身体,作为杰作,已经完成从生物意义到文化意义再到神学意义的提升,那么身体的恐惧会越来越大,他在“被遮掩”的现实和“被阉割”的文化中,其实接受者双重的欺骗,而赞比内拉的身体从某种意义来说,完全源于一件复制品,一件被“摹写”的复制品,“倘若我不是个女人呢?”这便是最后的恐惧,对于萨拉辛来说,则是符号的完全消逝,爱的终结,逃离阉割其实是奔赴死亡,“被她爱上,不然去死!”这是萨拉辛的“相扭结的双重序列”,这“爱的意愿和死的意愿“如此强烈,必将是在身体的真相中寻找到一个叙事的最后出口。

“她卸了戏装”,是消解了身体的摹本,萨拉辛面对的是一个他/她、男/女含混的阉歌手,音乐或者雕塑都不是最后的解决办法,除了爱,就是死亡,当被赞比内拉的保护者红衣主教的暗杀之后,萨拉辛的死则还原了身体的真相,“一柄匕首:拉·赞比内拉保卫着的,不是她的贞洁,而是她的谎言;由此,她表示了真相,且其姿态等于一个标志。”这是最后赞比内拉呈现的“不祥之美”,而阉歌手的意义是“把世间所有女人全灭绝了。”女人之死,是阉割者之死,是艺术原形之死,是美和欲望之死,是身体之死,当问到赞比内拉究竟是“他”还是“她”时,答案是“他”:“夫人,就是马里亚尼娜的外叔公。”

“他钟爱的情人,惟雕塑。”当卸下戏服,他/她、男/女的含混之谜也最终找到了真相。而从最初的身体的“引用”,再到身体的“摹本”,再到最后身体的“真相”,巴特并不是要解读一个19世纪被书写的故事,而是要在这叙事中寻找到文的真相,阅读的真相,一直以来充满着古典之文,而那时的古典作家“像工匠一样,伏在意义的工作台上,为他已经形成的观念选择最好的表达。”而古典时代,或者现实主义摹写的时代,谁都没有能力去发现文的真相、阅读的真相,所有的时代几乎都在埋头,都在跟随者作者去解读,而“文由此而失掉了它自身内部的差异性”,依靠着显微镜或者望远镜来观察文本里的社会属性和时代属性,以及作者属性,所以巴特在唤醒阅读“抬头而读”,文是写在我们头上的真相,抛弃作者“具有某种君临读者之上的权力”,而进入文的内部,进入句子,进入语言,进入符码组成的世界:“每个符码都是一种力量,可控制文,都是一种声音,织入文之内。”

561个基本语言单位、5种代码系列、93个单元,巴尔扎克的《萨拉辛》只不过是一个被阉割的文本,从身体的一系列变动中寻找线索,当白日梦又泛出可人的光泽,“天才人物身上常见的儿童时代”便又一次开启,是的,这19世纪的故事里有危险的段落,怪异、反叛、以及木头雕刻成基督的形象都成为另一种写进白日梦的意素,那是接近身体真相的一次阅读,当回到初春,酣浓的日子必将是一个穿越身体的阉割过程,不可逃避:“我脑中幻生出一幅阿拉伯式的奇艺装饰图案,下半身是骇人的怪物,自腰部开始,却升腾起天仙般的女体。”如此,戒烟戒酒,世界一片坦白,我如恩底弥翁的永睡一样,“于是陷入了沉思”。

易经

编号:C28·2110721·0815
作者:张爱玲 著 赵丕慧 译
出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版本:2011年4月第一版
定价:32.00元
页数:376页

接续《雷峰塔》的故事,《易经》描写女主角18岁到22岁的遭遇,同样是以张爱玲自身的成长经历为背景。张爱玲曾在写给好友宋淇的信中提及:“《雷峰塔》因为是原书的前半部,里面的母亲和姑母是儿童的观点看来,太理想化,欠真实。”相形之下,《易经》则全以成人的角度来观察体会,也因此能将浩大的场面、繁杂的人物以及幽微的情绪,描写得更加挥洒自如,句句对白优雅中带着狠辣,把一个少女的沧桑与青春的生命力刻划得余韵无穷!虽然小说《易经》主要是描述香港沦陷和女主角回到上海的历险,但张爱玲写作此书时已经是上世纪50年代后期。回顾将近20年以前的经验,她其实是有着历史的后见之明的。1950年代末,在美国写作《易经》时期的张爱玲,已是一个两度结婚,移民他乡,依靠非母语写作的中年作家了,回望1938年初入文坛以来的种种遭遇,她有理由为自己所经历的变化唏嘘不已,从而理解“易”的意义所在。


《易经》:痛楚将她圈禁在盒子里

“和楼上的世界两样”终于还是在琵琶面前打开了,“一股风吹开了向外的道路。火车动了。”这是一个少女走向向外道路的开始,告别了幽深的家族之痛,告别了弟弟陵死亡之痛,在她的面前完全呈现了不同的景观,后母不在了,为虎作伥的不在了,礼教也不在了,似乎那个新世界正在终结一切囚禁的噩梦,缓缓打开一扇真正的窗。

《雷峰塔》《易经》,从儿童到少女,这文本的转变是显而易见的,张爱玲曾在写给好友宋淇的信中提及:“《雷峰塔》因为是原书的前半部,里面的母亲和姑母是儿童的观点看来,太理想化,欠真实。”相形之下,这里已经没有了家族的哀怨,没有了挣脱的冲动,连琵琶自己都觉得自己小时候的事“老派得可笑,也叫人伤感”,世界的口子里出现了另一个城市,另一种人生。那就是香港。在母亲露看来,香港是出国的过度,而在琵琶看来,这里更多是一种宗教的庇护,香港维多利亚大学,弥漫着宗教的关怀,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在一起,他们注册学习,他们仿佛要远离那个世界。香港在另一种语意上,其实是护佑,心理上的归宿,这就如寻找母体的努力一样,琵琶也在母亲露的照顾下接近自己的成人世界。

但这仅仅是表象,母亲和琵琶的关系完全从《雷峰塔》时代走了出来,那种依恋也慢慢解构掉,在琵琶看来,母亲已经的护佑是一次失败,在骨子里才是真正囚禁她的原因,历史老师布雷斯代给琵琶的八百块钱被怀疑是琵琶肉体换来的,并偷偷窥看琵琶入浴的身体,想发现异状,这事却使琵琶感到羞辱极了。而露曾经的自由解放形象也不过是一种表象,在她心里还是恪守着传统的礼教和道德,甚至有些已经完全变成了猜疑,变成了压抑。“这些年来压抑住的嫌恶,以及为了做个贤妻与如母的长嫂所受的委屈,都在这时炸了,化为对琐屑小事的怨恨。”美德毕竟要付出代价,妇道也只不过是一种维系世界安稳的手段,而当世界开始走向另一种环境的时候,也就会慢慢被摧毁。这几乎成了女性的悲剧。

母亲露之外,琵琶找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姑姑,曾经以为“姑姑珊瑚和明哥哥:她还当他们是男女间柏拉图式恋情最完美的典范。”,但其实隐含着更多的乱伦味道,之后母亲口中所说的为钱而闹得不开心,二位一体的关系也迅速瓦解;另一个是表舅妈,围绕在汉奸表舅的身边,却无自己的生活,她的“七情六欲都给了这个命中注定的男人,毕生都坚定的、合法的、荒谬的爱着他。”直到表舅被蓝衣社的人杀害,表舅妈还无法从那样的秩序中走出来。在琵琶看来,“中国对性的实际态度是供男人专用的。女人是代罪羔羊,以妇德补救世界。”这样就为女性的生存找到了一条欲破的方向,可是琵琶也是女人,也要面对爱情,面对家庭,面对每一次的成长。所以实际上和母亲的某种关系断绝也是女性走向自觉的一个标志,“孝道拉扯住的一代又一代,总会在某一代斩断。”

母亲哭了,战争爆发了,世界被颠覆了。《易经》将视角转向香港,转向更广阔的生活,这里已经有了家庭的破裂,有了战争的阴影,也有了少女的自觉意识,布雷斯代给她的八百块奖学金却“给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自尊。”,而在战争面前,琵琶更多面对着生与死,面对国家,面对更多的迷茫,这里有宗教的,也有政治的,对于迷惘的琵琶来说,突围的方向更多是走向自省。对于宗教,她说“不能为了不想死了就完了,就去信什么宗教”,对于国家,则是一片厌弃之声,“我怕的不是轰炸,是到处都是政治,爱国精神,爱国口号,我最恨这些。”在女性被沉沦的礼教之后,琵琶又一次面对政治的斗争对人性的泯灭。比如“日本皇军是热爱文化的。”比如一提起“共产党”这三个字,“就会吹来一股鬼气森森的冷风”。甚至她用一种暗黑之心的来理解世界,“对于普世认为神圣的东西,她总直觉反感”,“她觉得真正的爱是没有出路的,不会有婚姻”,而在这样一个哀怨的世界里,“痛楚将她圈禁在盒子里,圈禁疯子似的,唯有慈悲的松懈穿过,美丽动人,无法形容。”

但毕竟是要寻找归宿的,战争无非是让她这个愿望更迫切。琵琶对归宿的寻找其实就是在寻找生命的母体,当父亲变得专横,后母变得霸道,母亲变得压抑,及至整个国家在战争中变得伤痕累累,像莲叶的故乡一样,中华文明变成荒漠之地,她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母亲,能够包容她,能够安慰她,而那个充满孩童记忆的城市上海似乎已经成为她躲避的最后落脚点。“她的家人同住在上海的每一个人一样,那里是生活的基地。上海在政治上免疫,被动、娇媚、圆滑,永恒不灭的城市。”她需要归宿,需要在地理的回归中寻找到精神的领地,“被阳光包裹住”免于伤害的家。

不像香港,上海不是个让人看的地方,而是个让人活的世界。对琵琶而言,打从小时候开始,上海就给了她一切的承诺。而且都是她的,因为她拼了命回来,为了它冒着生命危险,尽管香港发生的事已没有了实体,而是故事,她会和姑姑一笑置之的故事,上海与她自己的希望混融,分不清楚,不知名的语言轰然的合唱,可是在她总是最无言的感情唱得最嘹亮。

她的囚禁是成长的代价,“我回来了,她道。太阳记得她。”其实更多的是,琵琶在上海这样的记忆之城寻求精神的庇护,完全是一种虚无主义,她甚至不关心国家,不去想爱国,“这是她头一次以观光客的外人眼光来看中国。从比比那儿学的,她一辈子都是以外国人的身份住在中国。”她也不热衷于恋爱,在变化之中,她却是躲避着一切:“她想找《易经》……这是一本哲学书,论阴阳、明暗、男女,彼此间的消长兴衰,以八卦来卜算运势,刻之于龟甲烧灼之……五经里属《易经》最幽秘玄奥,学校也不教,因为晦涩难懂,也因为提到性。”再次回到书的题目,其实是一种双关,是一个更大意义上的隐喻,晦涩难懂或许就是对生活的极致追求,是人生的最后归宿。

或许这就是张爱玲自己的悲剧,她的上海早已倾覆,她的爱情早已哭泣,“痛楚将她圈禁在盒子里”,叫人伤感。台湾逢甲大学中文系教授张瑞芬在《童女的路途》中说:

这难堪的华袍长满了蚤子,张爱玲第一次近距离检视自己的生命伤痕,离开了她的上海和前半生后,在自己憧憬的西方世界自我监禁了四十年,与外在环境全然无涉,连与赖雅的婚姻也不能改变这事实。她聚精会神反复改写那没人想看的童年往事,在更换旅馆的不便里,在蚤子的困扰中,在絮絮叨叨问候宋淇和邝文美的琐碎里,直到生命的终结。“许久之前她就立誓要报仇,而且说到做到,即使是为了证明她会还清欠母亲的债。”

雷峰塔

编号:C28·2110721·0814
作者:张爱玲 著 赵丕慧 译
出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版本:2011年4月第一版
定价:32.00元
页数:328页

《雷峰塔》描写了张爱玲从4岁到18岁的少女时代,写到父亲迎娶后母,后母挑拨父女关系,将女主人公琵琶监禁阁楼,以弟弟的病死告终。张爱玲在1966年的一篇英文文章中,表达了写作《雷峰塔》的初衷:“这本小说就是写给美国读者看的,她努力接近美国人的阅读习惯。”《雷峰塔》和《易经》原属同一部小说,因为篇幅过长,分拆成上下两部。作品完成后,由于遭到书商拒绝,对美国市场充满期待的张爱玲心灰意冷,将书稿锁进抽屉,一锁就是四十多年。而现在重见天日可以看见那囚禁她的家里到底有什么样挥之不去的记忆?里面写道:“宽敞半黑暗的火车站里水门汀回荡着人声足声,混乱匆促,与她意念中的佛教地狱倒颇类似。那个地下工厂,营营地织造着命运的锦绣。前头远远的地方汽笛呜呜响,一股风吹开了向外的道路。火车动了。”


《雷峰塔》:在护城河的另一岸

蓝紫色的腰封是不太好剥去的,围在那里倒有了些姿色,“张爱玲自传小说三部曲终于完整问世!”“独家授权”“道尽身世之谜、家族枯荣,堪称民国版的《红楼梦》”……如此云云,让人有了从腰封开始剥离开来的欲望,仿佛那里面不是一个哀婉的故事,而是一个还活着的张爱玲,她说,“悲壮是一种完成,而苍凉则是一种启示。”她说,“离开你,我不会死,我只是凋零。”。她来了,如此的样子,大朵大朵的花隐匿在封面之内,只是微微打开了一个窗口,你不容易看见,你却要急着钻进去,揭开一个更大的身世谜团。只是拿了腰封,拿了那蓝紫色的大色块,你会发现封面只是大绸缎的背面,苍白、单一,像是凋零的故事,被囚禁在时间内部了。

所以我索性是脱了全部的封面,就像面对一个毫无遮拦的女人,用纯粹的文字来填补故事,用完全的经验来解读身世,《雷峰塔》,328页,245千字,剩下的也只有文本,甚至无关那个叫张爱玲的女人。这是阅读的第一步,走出来,然后才是在历史经验中构筑一个被遗忘而又返回来的女人。我不熟悉写作者的处心积虑,我只是在这样的阅读目光中发现可能忽视的东西,点点滴滴,让人惆怅着在语言的二元对立中感受到背后不真实的存在。语言不死的,她从汉语出发,又回归汉语,在时间的河流中很多东西被涤荡干净了,那个毫无遮拦的女人却总是背对着我,就像有人“背向未来”。

琵琶,绝对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家族的荣耀对她来说也是不真实的存在,或许也因为这段万花筒似的童年滋养,琵琶的脑子里常转着超龄的念头:她幻想能无穷无尽地一次次投胎,变成金发小女孩住在洋人房子里;她看到书里压的褐色玫瑰花瓣,就伤感人生苦短;她觉得十八岁是在护城河的另一岸,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过去。4-18岁,在一个童真的世界里,该存在多少历史的影子?该有多少家族的荣枯在她的心里变成一汪深深的梦?“琵琶顶爱背后的的这些声响,有一种深深的无聊和忿恨,像是从一个更冷更辛苦的世界吹来的风,能提振精神,和楼上的世界两样。”这个世界总是处在真实与幻觉的中间地带,有时候来了,有时候又飘远了,而琵琶只不过是带着少女的眼睛来投影这一段被囚禁的梦。

“和楼上的世界两样”,对于琵琶来说,楼上是她和弟弟的世界,是养尊处优甚至是豢养的世界,是贵族般的迷茫的家庭世界,是围绕着丝绒门帘、身穿水钻缎子的宾客、裹小脚的老妈子,和一堆关系庞杂的二大爷、姨奶奶、表姐表哥们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却有父母的缺席,“父亲都不在的两年在琵琶似乎是常态。”而母亲露和姑姑也在外留洋,对于这样还保持着旧日繁华的生活,琵琶是想要改变,甚至颠覆的,想要来一些“更冷更辛苦的世界吹来的风”,于是在她的成长经历中,头脑中总是会出现那些叛逆的影子,“她不要,她要一次次投胎。变成另一个人!无穷无尽的一次次投胎。做梦自己是住在洋人房子里的金发小女孩,她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称心的事。”投胎换做他人,这是对身份的否定,或者要在空间中突围,当全家从天津到上海去,面对那些旧房子时,琵琶就觉得“拆光了的房间给她一种平静的满足感。”,对她来说,要到什么地方去,随便哪里都好。

要有一个向往的地方,必定是有一个要离开的理由。在家族荣耀的背后,是支撑着的旧有思想,孔教般的桎梏,在生活中处处显现。比如墙上是挂着孔夫子的像:“一身白衣,马鞍脸,长胡子,矮小的老头子,裙底露出的方鞋尖向上翘。“先生教的第一堂课就是《论语》,还要背着课文,否则要挨板子。比如家族的大爷“开口闭口不离道学”,看到电影接吻就 眼睛,父亲则把离婚看成是家族的最大耻辱,甚至,他们“知道娶进门的妻子不是处子是很严肃的事,有辱列祖列宗。“,就是在这样满是仁义道德的家族里,到有了留洋的母亲,有了反叛的琵琶和弟弟陵,在他们看来,离婚“是个新玩意,初始的畏惧褪去后,她立刻就接受了。家里有人离婚,跟家里有汽车或出了个科学家一样现代化。”

只是这保守的常态却并不永恒,父亲沉迷在鸦片与旧时繁华里终究是和母亲离了婚,也终究是娶了后母,在这幽森豪门里,后母的到来其实是更大的残酷命运,她既不是守旧的魔鬼,也不是开放的家长,倒是自身的创伤让她对着这个家族的人,有一种深深的报复感。后母原是唐五小姐,嫁给父亲也不是了处女,还吸大烟,对于琵琶来说,“后母就像个高大没有面目的东西,完全遮掩了琵琶的视线。”,她阻挡了琵琶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她用家族的权威动手打琵琶,还把她关在阁楼,甚至要琵琶的弟弟吃治肺结核的药。在这样的囚禁中,琵琶只身逃出投奔为她准备出国的母亲,出逃就像告别一个繁华的梦,而她想着要把陵解救出来。但是沉默老实的弟弟终于没有走出痛苦的青春,因为肺结核死了,对于“两人什么事都一起,洗澡也同一个澡盆洗”的弟弟之死,琵琶像是被抛到了一个孤独的世界,“心里某个地方寒冷而迷惘”。生命的悲凉感即刻成为琵琶难以摆脱的梦魇。

梦魇似乎是旧有家族制造的,是传统礼教的伤害,是后母的残忍,但或者这正是一种历史的轮回,充满着无奈的喟叹。后母的人生也是一段囚禁的历史,她曾经喜欢一个表哥,但是祖父不准她嫁,把她锁在房间里,逼她自尽。而她对于琵琶和陵无非是一种对爱情伤害的报复,而同样的残酷也发生在何干身上,她的儿子活埋了她的母亲,“二千五百年来的孔夫子教诲,我们竟然做出这种事?”悲剧是可以传染的,陵之死,琵琶被囚,以及何干这样下人家族的悲剧,都在用道德的名义扼杀一种童真的美,丑和美,真与假,在某一刻成为一张纸的两面,互相依存也互相转变,“老虎杀死的人变成伥,再也不离开这头老虎。”,这句话在《色戒》里也有类似的说法:“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在这种文化、利益相冲突的世界里,难怪琵琶总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待一切。The Fall of the Pagoda,回到书的题目《雷峰塔》,或者更多是向往着一种传统礼教的倒塌,那一年是“俄国老毛子杀了他们的皇帝”,是“宣统皇帝不坐龙廷了”,是革命,是颠覆,是雷峰塔“倒了,她就能出来了,到那时就天下大乱了。” 只是这“更冷更辛苦的世界吹来的风”,不知道何时吹到家族里,“一股风吹开了向外的道路。火车动了。”这是《雷峰塔》的结尾,琵琶站在月台上,望着远方,却依然迷惘。

对于《雷峰塔》的寓意来说,仿佛是革命,小说也写到了“诗里的改朝换代”,写到了“革命党攻破了南京城”,也写到了上海抗日,但都是隐在背后,到底会有怎样一个革命,或许是《易经》给我们的启示,但是我一直怀疑张爱玲通过这两本英语小说,来指出革命的必然性和方向,在更原始和粗浅的意义上,《雷峰塔》和《易经》只不过是张爱玲探寻那个逝去家族的一扇视窗,而她打开的方向是西方。哈佛大学教授、现代文学评论家王德威曾说过:

《易经》和《雷峰塔》不折不扣是张爱玲进入英语世界市场的最初的尝试,所以你可以感受到她的斟酌,她的处心积虑。用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风格来面对她想象中的读者?这个读者可能对广义的中国有兴趣,可能对东方主义的异国情调有兴趣,可能对中国的神秘家族历史或小儿女的成长有兴趣……张爱玲有很多策略上的考量。

在他看来,张爱玲在上个世纪中期离开了上海之后,只能从过去汲取创作的资源。“可能是她少年成长的一个创伤,最后很反讽地变成不断书写的源头。或者是她必须用这样一个她最熟悉的经验,来作为英文书写、面向新读者的方法,等于是一个捷径。也不必讳言,面对新的生活环境她有很现世的一些考虑。”所以在2011年5月,这两本小说的简体中文版在内地面市后,反而遇到了冷落,甚至被讥讽为出版商的逐利行为。毋庸置言,在图书的翻译上可能已经远离了张氏风格,所以从文学史的角度去寻找脉络已经是很明显的炒作了,“十八岁是在护城河的另一岸”,结果我们看到的只是依附着张爱玲影子的“他者”。

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

编号:Z59·2110721·0813
作者:黄仁宇
出版:九州出版社
版本:2011年5月第一版
定价:49.80元
页数:350页

这是黄仁宇的一部历史著作,记叙的时间自1924年国民党黄埔建军始,至1945年抗战结束止。书中对海内外关于蒋介石的评议,多有精彩的辨析;作者拣择与排比史料的方式,别具慧眼,言人所不能言。作者沿袭其大历史观的研究方法,检视蒋介石的历史定位及其历史局限性。作者曾说,写作此书,目的在于阐明中国由“中世纪国家”步向现代的挣扎和转折。此次增订出版,增补了作者相关的四篇文章,作为附录;并对全书的文字重新做了核订并有所补充,使全书更趋完善。在第一章中,黄仁宇说:“刻下中国现代史的时候,将蒋介石的日记公布,可能有匡正的功效。”而这匡正更多是对历史的无奈:中国过去一个世纪的经历,既包含着极大规模的颠簸,也有无数的纵横曲折。不仅人与人之关系间产生了各种惊险离奇的波澜,尚且在各人心目中引起无限块垒之起伏。如果当中激昂忧怨的情节概可以用“善恶”两字形容,也可见得作者并没有将笔下题材通盘掌握。》《挖下去就是美国》等篇目。作者用富有个性的文字带着诙谐与同情着意捕捉了都市与乡村双重渗透下的小城镇里的青年们,在一种近乎百无聊赖的气息里的小纠葛、小挣扎。这是一些不那么成功的人物,却渗透着每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叹息。


蒋介石:大历史下的血肉之躯

蒋介石一生包含着无数的矛盾,他本性是一个轻飘而具幽默感的人,经过锻炼,顽硬如啄木鸟。他其妻有子,却早晚祷告,花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静默,过着僧侣般的生活。他慈悲为怀,却下令枪毙自己亲信的部属与同僚,他能感动下级干部,却常常不能令与他共事的人信服。

这是黄仁宇从大历史角度读出了蒋介石之矛盾、孤独和偏执,如果去掉蒋介石之名替换成任何一个人,那么他的一生都可能会有这样活生生的矛盾,而黄仁宇专意于从蒋介石的日记中读出一个有血有肉的革命者,实际上是要从历史中剖开一个口子,慢慢地析出一个具象的人,“也无非将他所说的因果关系,拉长放大,使之超过人身经验。”这就是黄仁宇所谓“大历史观”:

中国过去一个世纪的经历,既包含着极大规模的颠簸,也有无数的纵横曲折。不仅人与人之关系间产生了各种惊险离奇的波澜,尚且在各人心目中引起无限块垒之起伏。如果当中激昂忧怨的情节概可以用“善恶”两字形容,也可见得作者并没有将笔下题材通盘掌握。如果中国亘世纪的历史尚是如此的简陋单调,则我们如何可以产生肠断魂回的文艺读物和看来胆战心惊的艺术杰作?

而他因着“惊险离奇的波澜”,而把目光选择在蒋介石,主要还是他具有的特殊性,一是蒋介石在中国革命中的地位,二是他具有完整的日记记录,而后者作为文本的意义是绝无仅有的。据黄仁宇介绍,自1918年至他去世(1975年)前五十多年的记录都应当存在。“无论他是否中国的领导人,在政治舞台上会否产生作用,仅以此资料之雄伟与完整,已是世间难得,也必致使所有关心中国现代史的人物拭目以待。”另外一个优势则是黄仁宇本人在国民党军队当过10年的下级军官,所见所闻也成为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所以在这些优势的结合点上,我们可以通过黄仁宇的大历史再现一个复杂、冒险、孤独的独裁者。

自1924年国民党黄埔建军始,至1945年抗战结束止,这是蒋介石一生引起争议最大,也最为复杂的四个时期,在所谓革命的道路上,也完成了私人道德和公共道德从冲突走向共生的发展,而最终目的在于阐明中国由“中世纪国家”步向现代的挣扎和转折。革命,是贯穿蒋介石大陆这段时间的一个关键词,而黄仁宇认为,蒋介石在中国的这段革命历史中,其实并未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具有公共道德的革命者,他认为,“古今中外之言革命者自武则天至列宁,有一段共通的理解:他们的生命可放弃,名誉可受毁折,但是功业必须完成。”而摆在蒋介石面前,最大的困难是,生命的放弃、名誉的毁折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能成全革命?所以从自1926年中山舰事件开始,“蒋介石已进入这样一个公共道德与私人道德互相冲突的境界。”

这是蒋介石矛盾体的必然选择,中山舰事件之后的清党、清党之后的奠都南京、日军侵略之后的杀戮,以及最后的内战,对于蒋介石来说,都是用自身的感情在走着一条革命之路,比如最初他并不反共,而将其与三民主义和谐在一处,“三民主义之成功与共产主义之发展,实相为用而不相悻者也。”而1928年蒋介石最低限度在名义上已为全国党政军政最高负责人之后,则“在历史上表现了两种奇特的性格。一是在军事上和政坛上反对他的人很多,他们却推举不出来另一个人做他的替身……其二,他还自命为革命家,仍企图打破刻下的环境,旁人却已把他当做国家最高主权人,甚至以为他是一个保守主义者。”所谓的革命,在蒋介石看来,是复兴民族,他钦羡曾国藩,将“不为圣贤,便为禽兽”改为“不为革命,便为叛徒”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所以在他的革命过程中,终极目标很明显,也很坚定,而在其中他会因为道路曲折而不断改变方向,但是最后的目的并不会改变,黄仁宇说:“蒋介石与毛泽东都不失为一代人杰,他们决心献身革命,就各依已见地在特殊环境里获取得领导权,以后锲而不舍,无论如何困难,总不放弃初衷,在这方面两人有相似之处。”

但是很明显,在大历史观上,黄仁宇着眼于现实更多于历史的分析,在这里他指出了蒋介石和毛泽东的一致性,但是更多的是两位人杰在革命道路上的不同。对于蒋介石来说,他更依赖于自身的信仰,“今而知革命心理皆有神秘势力与感情作用以成者,而理智实极微弱条件。(1926年3月3日)”对他来说,革命是宗教式的信仰,是以“猛与严”作为手段的长久过程。作为一名基督徒,蒋介石用他的宗教信仰来指导革命,同时排遣心中的苦痛,“每遭非常祸患,应以泰然自处,凡事皆主与上帝,由我信心而生耐心,由耐心而获成全也。(1935年11月28日)”,“余之赞美耶稣者五:一曰牺牲精神,二曰忍耐精神,三曰奋斗精神,四曰纯一精神,五曰博爱精神。”黄仁宇认为,蒋介石的宗教信仰只是来解决“人身属性”,距离神学意义上则十分遥远。

这是一种宿命,“人只知我体面尊荣,谁知我处境之痛苦乎?若非为国家为民族为主义,则此身可以遂我自由。(1930年12月31日)”对于蒋介石来说,革命的意义并不是这样排遣痛苦,并不是扼杀自由,而是在社会建设中寻找一条出路。在那个特殊时期,国民党和共产党都在寻找解救中国的出路,而两党也在不同的方法上各自探寻,蒋介石寻找的是在旧体制也已崩溃新体制尚未登场前制造新国家的高层组织,这个“高层机构”包括统一的军令和征兵法、法币与中央银行、新型教育制度等,但是在中国这样一个“中世纪的农村社会”,缺乏支持上述高层机构的功能,所以蒋介石更多体现理想主义的冒险,而毛泽东则在低层社会中着手建设,“因为中共专搞低层机构,索性不要高层机构,他们以一波又一波的群众运动代替官僚组织。”从最基础的土地入手,不断解构社会的一元经济形态,所以毛泽东是走一条实用主义的道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黄仁宇也把蒋介石的失败归结于中国革命的真正悲剧所在:

这国家需要改造,但是旧体制之间有了二百年至三百年的距离,于是只能以暴力的方式执行之。在找不到适当的对象对这两三百年负责时,只引起交战者隔着远距离呼救对方为犯为匪。

所以,黄仁宇说,蒋介石是一次大冒险。而八年的抗日战争从另一个意义上则是蒋介石走革命现代化的一次实践。对日关系在蒋介石一生中充满着矛盾,他早年留学日本,也学习了日本的现代化经验,但是随着日本人对中国的侵略,蒋介石也认识到必须要走的抵抗之路,从毛福梅被炸死到对蒋经国的追查,蒋介石在对日的反抗中带着深深的个人恩怨,所以他从“人道”出发把日本军称之为“衣冠禽兽”。在对日的反抗中,有两种力量在战争中得到了改变,一是对美国的依赖,二是中共的发展。从衡阳之陷到远征滇缅,国民党始终站在危机的关头,从与史迪威的冲突中可以看出,国民党的抗日越来越需要美国的支援,而国民党代表的中国政府成为战时的“四强”,也得益于美国的帮助。去年看过一部电影,叫《喋血孤城》,所讲述的是1944年残酷的常德之战,被称为正面描写国民党抗日的电影,也是第一次让观众从正面了解国民党抗日中所付出的沉痛代价,电影最后以国军守城失陷而告终,是一部大英雄、大历史的电影。而在这本书里,对于这场喋血之战也有了很多背景的交代,比如蒋介石在常德沦陷之前就发电说:“务希严督所部,与常城共存亡,以完成此次辉煌战绩,勿使史达林格勒之战史独美于前也。”明显是一次国际时局的较劲,当最后国军失守常德,指挥官余程万也最后“交军法审判”,其实也是蒋介石在这场事关国际声誉的较量中,所承载的压力。

另外,抗日战争的另一个结果是中共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同时也无形中对比着蒋介石和毛泽东两位领导人对于战局的把握,“中国并非构成一个现代国家才对日本抗战,而是乘着国际战争组成一个现代国家。”这是蒋介石对'“中世纪的中国”进行改造,而进行高层机构建设的努力,但是抗日战争的个人情绪表达和过分依赖国际社会,也让这样的努力最后变成乌托邦,反而是给坚持低层建设的中共更多的机会,最终的结果是“蒋介石苦心孤诣制造的高层机构通过内战而为毛泽东接收”,因为“从大历史的角度看来,蒋介石对新中国的贡献,至1945年8月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以后他的声望降低,而且因着内战之展开,其中较有创造性的工作已由中共做出,因之历史发展之重心,实已逐渐转移至中共那边去。”

从这些完整的日记中,我们读到了一个对国家民族的未来有过抱负的蒋介石,读到了对于日本侵略而愤然称之为“如此之毒”的蒋介石,读到了在革命失败道路上发出“余将不能完成上帝所赋予之使命”的喟叹的蒋介石,也读到了自叹“人只知我体面尊荣,谁知我处境之痛苦乎?”的充满矛盾的蒋介石,而从整个历史来看,蒋介石的悲情似乎早就注定,只是我们现在能从这些历史的只言片语中读到一个历史之外的更大的历史,读到生命之外的更具体的生命,“使之超过人身经验”,也便是我们读史的真正用意。

超现实主义宣言

编号:H48·2110517·0812
作者:[法] 安德烈·布勒东 袁俊生 译
出版:重庆大学出版社
版本:2010年12月第一版
定价:29.00元 当当价18.90元
页数:307页

超现实主义运动涉及文学、绘画和音乐等艺术领域。强调人的潜意识和梦幻,重视思维的原始状态,是一次精神革命。为此布勒东提倡自动写作法,完成了《可溶化的鱼》等经典作品,并接连发表《超现实主义宣言》、《超现实主义第二宣言》、《超现实主义的政治立场》等文章,宣扬超现实主义运动的原则:反抗的绝对性、不顺从的彻底性和对规章制度的破坏性:“作为永久的梦想者,人对自己的命运越来越感到不满,于是便艰难地全面检查自己所运用的对象,那是漫不经心的心态或努力给他提供的对象,他一直十分努力,因为他愿意工作,至少对拿自己的运气去冒险并不反感。”本书收录了布勒东的上述作品,这些文章最终确立了超现实主义运动的理论基础,为布勒东赢得了巨大声誉,使他成为超现实主义运动当之无愧的标志性人物。


《超现实主义宣言》:第四人称的对话

红色是革命的象征,在红色的封面上,我看到了1924同达达主义决裂的诗人布勒东,看到了起草《超现实主义宣言》的先锋派布勒东,看到了《可溶解的鱼》的那个拿着“田野钥匙”的男人,也看到了1930年“坚持极为矛盾的运动”的革命者,看到了1935脱离法国共产当却被禁止发言的孤独者,甚至1953年还在超现实主义的“富有生命力作品”中寻找“幸福之巅”的追求者——一个不断探索,不断革新,不断寻找通灵感觉的超现实主义者,一生都在寻找革命的意义和艺术突围的方向,但这样把生命和信仰纳入其中的实践,改变了某些世界观的输出,也改变了一个群体的人生观指向,而我们在语言的大海上发现的只是被淹没的只言片语,就像在《可溶化的鱼》里,浮雕玛瑙莱昂“以第四人称和我说话,好像在对那类暧昧的仆人说话似的”。

我起初以为深入超现实主义会让我获得很多隐藏着的理念,面对红色的革命,封面呈现给我更多的是一次对于现实的面具式的躲避,一副黑白的照片放在红色的封面上,中等线以下,靠左。照片上的男子正襟危坐,双手有限交叉在一起——右手握住的只是左手一个手指而已,对于这样的交叉隐喻,我只能解读为并不牢固的掌握,接下来的可能举动就是脱离。这有点像超现实主义的发展进程,从达达主义裂生而来,又开始决裂;从马克思主义学说而来,由于法国共产党决裂,甚至到最后也是和弗洛伊德学说产生了分歧,这就是一个学派在独立过程中必须经历的阵痛。而坐在那里的男子头上的装扮显得夸张,方形的头套只露出一张脸,而眼睛部分被一副眼镜所遮掩,这个形象一下子让我想到了《让子弹飞》里的麻子装扮,分不清你我,也就分不清敌友,分不清真假,在这面具的背后,是一个不便与现实为伍的人。我想,这男人就是布勒东,就是那个诗人、先锋派、革命者和孤独者,那个手里拿着“田野钥匙”的男人,而在照片的上方一行文字,是书名《《超现实主义宣言》和作者的法文,而那个布勒东符号的“BRETON”读起来更像是一种动物入水时的声音,充满了韵律。

其实,在长达一个月的阅读中,我始终处于游离的状态,文字的晦涩让我几乎不能形成一致的阅读思路,在破碎、压抑和费解的阅读中,我像在寻找布勒东所说的“第四人称”,寻找这自动写作法的手法,寻找线索和突破口。在太多关于超现实主义的知识介绍中,其实很容易掌握这个学派的观点和历史,对于布勒东的宣言也只是具备了收藏的价值,对于普通式的解读没有任何作用。如果按照这样的思路出发,那么这本书对我来说,只是具备了符号的意义,具备了文本的意义。我想,用一种一知半解的方式接近超现实主义或者也符合它存在的使命,在用第四人称的手法和历史对话,和文学信仰对话。

对于超现实主义,在初期的《超现实主义宣言》中,布勒东非常明确的下了定义:

超现实主义,阳性名词。纯粹的精神无意识活动。通过这种活动,人们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或以其他方式来表达思想的真正作用。在排除所有美学或道德偏见之后,人们在不受理智控制时,则受思想的支配。

百科辞典【哲学】。超现实主义建立在相信现实,相信梦幻全能,相信思想客观活动的基础之上,虽然他忽略了现实中的某些联想形式。超现实主义的目标就是要最终摧毁其他一切超心理的机制,并取而代之,去解决生活中的主要问题。

布勒东把超现实主义定义为“纯粹的精神无意识活动”,是因为他在弗洛伊德的作品中寻找到了超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和实践目标,那就是自动写作法,是驾驭梦境的一种写作法,他在对弗洛伊德的著作进行分析后认为,梦境主要有这样的特点:梦一直持续并带有编排的痕迹;醒着是一种相互影响的现象;作梦者在思想上对所发生的事感到满意;梦将来要接受系统的检验。”按照这样的分析出发,布勒东认为超现实主义必须是梦境的一部分,在潜意识梦幻中开始建设真正的现实,“我相信人们将来一定能把梦和现实这两种状态分解成某种绝对的现实,或某种超现实。”

在找寻到理论依据之后,布勒东的超现实主义理论构架和创作实践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完善,他认为这些人就是超现实主义者:但丁、莎士比亚,爱德华·扬、有才能的菲利普·苏波、罗歇·维特拉克、保罗·艾吕雅、马克斯·莫里斯、约瑟夫·德尔泰伊,当然还有路易·阿拉贡、罗伯特·戴斯诺斯等,在他看来,超现实主义中有着神奇的艺术,而这些神奇艺术的秘密就是语言,“超现实主义语言的种种形式最适合于对话……”布勒东把诗歌的通灵突出出来,他认为,“到目前为止,诗歌的超现实主义一直致力于在其绝对的本质当中重建对话,并将两个对话者从客套的责任中解脱出来。”

所以我们在布勒东的《可溶化的鱼》中,看到超现实主义技术的充分运用,在这篇散文中,布勒东用自动写作法营造了一个语言的宫殿,一个虚无的梦境,这里有“大约有200岁”的幽灵,有“在给那些漂亮冒失的女子指路”的飞鱼,有天真少女、老妇人、骑士、孩子等喜剧中的所有人物,鱼之于水,也就是超现实主义之于语言的重要作用,所以,幽灵“还残留着夜间的露水和星辰的汗水”,而“泉水就是一棵大树,斧头一直在不断地砍这棵树。它在阳光下不流血,它是我文学的镜子。”,而我“像爱那个一个小偷那样走进她的梦境”,在马拉之死后,我的梦境就像天囚……

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可溶化的鱼》的第32节,这是《可溶化的鱼》中最早写好的一篇散文,据布勒东称,在整部散文诗集里,惟独这一篇文字并不完全是自动写作创作的。在理性的构思中,这一节把布勒东对于超现实主义未来的担忧表现了出来,对于文学的革命者来说,“我们最美好的时光是在浴室里度过的”,而那些“美丽的女人”都处在“变形”中,一个黄昏的闹钟和一只钻石矿鸟,这两件重要的东西却一直未能得到,最后,布勒东说:“巴黎的墙面上贴着招贴画,画面上一个男人带着白狼面具,左手拿着田野的钥匙,这个男人就是我本人。”

“田野的钥匙含有“行动的自由”之意,而在布勒东看来,在后来各种形势变得复杂、各种学说交叉起来的时候,超现实主义越来越走向被误解的深渊,比如超现实主义是不是一种纯粹的革命文学;超现实主义的信仰总是被误解为暴力:超现实主义最简单的行动,就是拿着手枪,跑到大街上朝人群乱开火;超现实主义与马克思主义、超现实主义与弗洛伊德学说之间都变得模糊,所以在1930年发表的《超现实主义第二宣言》中,布勒东对这些概念和理念进行了廓清,而在《超现实主义的政治立场》中,布勒东将超现实主义从”革命“中脱离出来:“但(革命)这个形容词的严重缺陷是,它与旨在明确表述一种有步骤行动的形容词,与导致批评自身实际基础的形容词混淆一起,而那个行动就是改造世界。”

说到底,超现实主义运动虽然涉及文学、绘画和音乐等艺术领域,但它强调人的潜意识和梦幻,重视思维的原始状态,是一次精神的革命,布勒东在这一系列文章中宣扬超现实主义运动的原则:反抗的绝对性、不顺从的彻底性和对规章制度的破坏性。在其实践过程,与政治革命时远时近,有时甚至纠缠不清,用革命实践的标准衡量创作,也的确反映了布勒东的矛盾,但从超现实主义近半个世纪的发展和影响来看,对于精神生活和信仰的确起到了“改造世界”的影响,但是对于布勒东来说,超现实主义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不存在的“第四人称”,找到那个创造经典的“永恒之梦”,当然,也就没有那个能开启大门的“田野的钥匙”。

达达和超现实主义

编号:H48·2110517·0811
作者:[英] 戴维·霍普金斯
出版:译林出版社
版本:2010年11月月第一版
定价:18.00元 当当价11.70元
页数:171页

达达和超现实主义被广泛认为是20世纪最神秘莫测又最富影响力的艺术运动。与其相连的艺术和诗歌——如安德烈·布勒东、马塞尔·杜尚、马克斯·恩斯特、约翰·哈特菲尔德、胡安·米罗和萨尔瓦多·达利等主要人物的作品——包含了令人难以忘怀(痛苦吓人)的激情和无政府主义的幽默和挑逗。达达被认为是叛逆和玩世不恭的,超现实主义在精神上是反资产阶级的,但是它更沉迷于稀奇古怪的事物。这两场运动都因其关注性欲、身份、恋物癖和惊悚而出名。南京大学教授、戏剧戏曲学博士吕效平推荐认为:“作为汇入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的两支流派,它们……所做出的姿态和给出的答案,也是艺术史上可以启迪我们的好案例。”此书为牛津通识读本之一,更多呈现工具书的特点,其中近一般的篇幅为英文原著。友,从边缘到中心,他们各自承受着情感的创痛,与喧嚣的世界周旋,既爱又恨,又互相隔绝。


《达达和超现实主义》:一条鱼的肉体革命

问题:换一只灯泡需要多少超现实主义者?
回答:一条鱼。

这是一个关于一条鱼的寓言,照亮前方道路的不只是灯泡,但绝不是仅仅只有超现实主义者–在任何一个历史关头,文艺学派都不能拯救人类的精神出路,它的兴衰只是用艺术代替宗教,或者用艺术结构生活,又或者,用艺术来换取灯泡迎来新的光明。作为达达主义者,或者超现实主义者,他们的存在为现实找寻了一条通往精神世界的道路,尽管那里只有一条鱼的行为艺术。

我实在很难看懂这个20世纪的文艺流派,整个6月我都在一种浑浑噩噩中阅读所谓的达达和超现实主义,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封面上,我读到了“牛津通识读本”的字样,英文名“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我以为是一本简短的小册子,意义仅仅在于普及。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很难进入这样一种阅读的氛围中,也许是多年不曾对学术的东西有沾染,竟觉得是一种折磨,虽然还是在记录着每一句关键句子,但已经很难对这一流派的历史及意义理清头绪,所以在这长达一个月的阅读历程中,165页的翻译成汉语的中文读本,成为我走向一个世纪前达达生活的唯一通道,我甚至不再理会在翻译中丧失的语境,也不去在乎在解读中是否有助于对先锋艺术的理解,总之,是误闯误入的一次文本之旅,在被颠覆的历史中寻找那些片言只语,那些遗存着的寓言。

达达和超现实主义放在一起,是因为两者有着传承关系,诞生于宗教枯萎的达达“为超现实主义铺平了道路”,“达达和超现实主义被广泛认为是20世纪最神秘莫测又最富影响力的艺术运动。与其相连的艺术和诗歌——如安德烈·布勒东、马塞尔·杜尚、马克斯·恩斯特、约翰·哈特菲尔德、胡安·米罗和萨尔瓦多·达利等主要人物的作品——包含了令人难以忘怀(痛苦吓人)的激情和无政府主义的幽默和挑逗。达达被认为是叛逆和玩世不恭的,超现实主义在精神上是反资产阶级的,但是它更沉迷于稀奇古怪的事物。这两场运动都因其关注性欲、身份、恋物癖和惊悚而出名。

“这两场运动都因其关注性欲、身份、恋物癖和惊悚而出名”,其实在这样的共同的表现主题面前,不管是达达,还是超现实主义,其精神实质就是反叛和质疑,而作为开创者的“达达”更甚,从它的无意识的命名可以看出,达达的出现就是为了追求一种彻底的死亡和彻底的新生:

出于对1914年世界战争无谓杀戮的厌恶,我们在苏黎世献身于艺术。当枪声在远方发出持续而低沉的隆隆声时,我们竭尽全力唱歌、绘画、拼图、写诗。我们在寻求一种基于基本原则的艺术治疗时代的疯狂,寻找一种可以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恢复平衡的事物的新秩序。

这是汉斯·阿尔普的达达宣言,作为一种国际化的艺术运动,达达旨在颠覆传统的资产阶级艺术观念,通常是一种公然挑衅的反叛艺术。在命名的词义中,我们读到了一种没有规则的破坏:“达达在罗马尼亚语中意为“是的,是的”,在法语中则意为”木马“和”竹马“。对德国人来说,它意味着愚蠢的天真、生育的快乐以及对婴儿车的全神贯注的痴迷。”是的,源于法语“达达”(dada),是他们偶然在词典中找到的一个词语,意为空灵、糊涂、无所谓;法文原意为“木马”。它采取了婴儿最初的发音为名,表示婴儿呀呀学语期间,对周围事物的纯生理反应。所以达达主义者宣称作家的文艺创作,也应象婴儿学语那样,排队思想的干扰,只表现官能感触到的印象。查拉在草拟的《宣言》中,曾为“达达”下了这样的定义:“自由:达达、达达'达达,这是忍耐不住的痛苦的嗥叫,这是各种束缚、矛盾、荒诞东西和不合逻辑事物的交织;这就是生活。”有人还作过进一步的解释:“达达,即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是,是虚无,是乌有。”

所以从词义无意识的命名上,我更喜欢达达,喜欢接近一种空灵和虚无,相对超现实主义,人文主义的痕迹已经淡化到你察觉不出只是一个反人文主义的思潮,背后是你预料不到的洪水猛兽般的冲击。而布勒东的超现实主义则推向了达达主义的颠覆欲望,加以人文化,形成了反政治的潮流。但其实,在他们身上有着强烈的对身份的取消欲望,对克劳德·卡恩来说,用笔名的意义,是要强化性别的模糊性,“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本身就足以保证他获得一种达达性格。”也就是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寻找另一个自己,这种对假身份的偏好其实是回到一个古老的命题:我是谁。在这个对自身身份的质疑直接导致超现实主义回到梦境本身,回到弗洛伊德的“自由联想”,从而形成了“自动写作”的创作风格,也就是在事先未形成任何想法的情况下快速写作,以此来摆脱现实对他们的理性控制,布勒东在《第一次超现实主义宣言》中,把”超现实主义描述成“基于某些此前曾受到忽视的联想的超级现实、梦的无所不能、客观公正的思维游戏等信念之上”,他的目的就是要摆脱理性施加的所有控制,不做任何美学考虑。在照相、拼贴、电影和绘画中,所有的创作都进入了“梦之绘画”的境地,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在“日常”中寻找到精神的诗意之地:

理解达达和超现实主义美学思想的最佳途径:通过诗意的态度:对达达主义者而言,不存在任何标准化的美的经历。超现实主义则培养了一种挥之不去的乌托邦的渴望。

所以,对身份的质疑,对意识本性的质疑,或是对灵肉关系的质疑构成了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基础,不管是“沉湎于现代生活的混乱和破坏”的达达,还是“修复为己任,试图创造世界”的超现实主义都想要彻底根除家庭、国家和宗教观点,在大量伤痕累累的身体里寻找精神的最终归宿。

“逻辑总是错的。”查拉说,不管是他们身上表现出的恋物癖还是对政治的不妥协,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都在积极寻找肉体之外的表达欲望,而技巧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突破口,对于一场要消灭意义,消灭历史,甚至消灭时间的人来说,达达主义者和超现实主义者的精神状态是非常空虚的,他们常用帕斯卡尔的一句话来表白自己:“我甚至不愿知道在我以前还有别的人。”,那么他们就像用剃刀割开女人的眼睛一样,充满了革命的血腥,但同时也制造了一场虚无主义的隐喻,只是隐喻,因为那双眼睛不是女人的眼睛,而是一头牛的眼睛。

题图:勒内·马格里特布面油画《强奸》

外省书

编号:C28·2110517·0810
作者:张炜
出版:花城出版社
版本:2005年1月第一版
定价:18.00元 当当价11.70元
页数:285页

现在是21世纪,在这个跨国资本、网络和英语浩浩荡荡席卷而来的时代,巴黎正在挣扎,极力避免沦为纽约的“外省”;而在中国,《外省书》写于“外省的外省的外省”,这个句子表明了一个毅然决然的行动;不是被“推”出去,而是“走”出去。张炜六年磨一剑,写下这部篇,塑造了两个大时代里的“局外人”形象:一个是身处边缘的思想者,一个是被社会抛弃的刑满释放分子。前者孤独避世,沉思默想生命的本质;后者则以百折不挠的热情,对抗生命的寂寥。围绕两个“局外人”,作者精心编织了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网,里面有夫妻、父子、兄弟、朋友,从边缘到中心,他们各自承受着情感的创痛,与喧嚣的世界周旋,既爱又恨,又互相隔绝。


《外省书》:历史深处的一声叹息

1993年3月-2000年7月,这是这本小说的写作时界,6年,20万字,284页,在这些数字组成的小说世界里,我们其实根本看不到时间在文字创造中巨大的整合力,到最后它必定以一种整体的数字传说来标示这样一部小说,我甚至也很不情愿将小说和“六年磨一剑”联系在一起,对于张炜来说,里面的确有着艰辛的付出,有着对文字的坚持,但是他却不能成为一部小说思想之高或者文字之美的所有理由,至少,在六年和整部小说之间是很难画等号的——不管是小说的篇幅还是小说故事的框架,甚至是小说语言的张力,所以,我们阅读和解释的所谓“外省”或许也是一种张炜“去中心”写作的一种努力,它不再接近那个“九月寓言”,在自我中心之外寻找边缘的突破,寻找另一种对话,但是,张炜的努力只是微小的收获,甚至在整个框架建构中,失去了一种宏大叙事的美学规范。

第一次读张炜的小说,在《古船》、《九月寓言》制造的光环中,《外省书》其实很弱小,在封底《联合报》、《亚洲周刊》、《香港文学》等媒体的赞誉中,我们其实是看到了一种急功近利和标榜的嫌疑,这无论如何都是张炜式的自我拯救,这本当当8折的图书是我在最后一刻作出的选择,因为实在不了解“张炜语言”和张炜叙事“的特点,所以只是搭上最后的便车。在整个运输过程中,是从北京移仓过来的,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传递的时间,或者也可以说,这样的移仓过程就是从中心抵达外省的过程–《外省书》活在北京的某一个仓库里,我们必须在时间的消耗中开始新的阅读。

这里面有一些对图书的不敬,但是在其中,的确是看到了张炜内心的焦虑和不安,这种焦虑和不安里有着他对外省情结的人为移植。“外省”这个词让人想到19世纪“巴黎的忧郁”,在大巴黎范围以外的所有地方都叫”外省“,所以在那个特定的时期,外省意味着去中心的政治性、去富有的经济性,在巴尔扎克、莫泊桑等小说中处处都有外省的影子。而在中国,这个词提及不多,或者它还没有形成真正的文化性和心理性,它的词义还很模糊,一般指的台湾文化中的”外省人“,除此之外,很多人把北京之外地区统称为外省,而有的则把外省定义为全国二三十发达城市之外的广大地区。

其实地理概念只是一个参照系,真正对外省的界定我们还没有充分的心理基础和文化认同。而张炜在小说中如此急切提出“外省”这一概念,实际上有着明显的先入为主的想法,他的意思很明确,以史珂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在心理的焦虑中离开所谓的中心,在制度、社会影响下并不情愿地离开中心,做起了一个“外省人”,里面有着无奈和凄苦,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史珂已经垂暮,他在回忆中把曾经经历的故事当成是文化意义上的驱逐。作为一个语言学教授,他经历了文化、经济甚至整个民族的那种接近崩溃的灾难性变故,在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妻子肖紫薇被造反派小头目霸占,好友元吉良也诬陷他入狱,他抱着“失贞节,勿宁死”的狭隘,曾像酷吏般反复盘查妻子,直至其病故。但最后他醒悟到,其实最不可原谅的是他自己。时代的灾难过去后,而史珂却成为京城里孤零零的一个,爱妻辞世,儿女没有,四十年置身于显赫的学术机构,却因时代的种种,一个字都没留下。他可怜自己,“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是个旁观者,一辈子都在看,看。”在通往衰老的路上,他害怕孤单了,他回到故土,回到海边的老屋。当他不顾侄儿侄媳的挽留与拦阻,傍海而居,开始沉寂的生活后,他惊喜地感叹“崭新的时间正从脚下滋生。”开始了一个思想者的旅程。

史珂身上有着强烈的身份认同感,他“真想看到元音怎样在那个平坦的大舌头上打滚”,而当他听到师麟“鲈鱼”的女儿师辉的讲话时,心生羡慕,“多么标准的京腔,他却为此奋斗了四十年。”这是一种对自己身份的不安,张炜主要通过语言这一符号来强调差别,他努力的东西就是在走进中心,为中心所接受,不管过去所受的打击还是最后的坚持,都使他不敢轻易放弃,也不想轻易成为“外省人”,所以在这样的矛盾中,他一方面沉浸在卷舌音和儿化音的美妙声音中,一方面却要想把整个中心都边缘化,他迷恋那个女画家“绝没有那么多卷舌音”的纯洁雅致清爽,同时他也认为马莎“标准的京腔又来了,多得可怕的儿化音”,对他来说,“一个人要真实质朴,要找回天生的那股恳切劲儿,也许首先就要设法取出口腔里的那个小飞轮。”那小飞轮就是接近中心的语言工具,所以在这些思想中,既看到了史珂离开的无奈,又看到了他对外省身份的不甘心。所以他才会把语言看成是边缘化的主要符号:

人造的“中心”是脆弱的,而外省是如此辽阔和伟大,它孕育了更多的生机和可能性。语言将人划分为中心或外省——要先从语言上肯定自己、认识自己。比如中国人,要树立对汉语的信心。

其实,外省情结更多是一种际遇,是一种妥协和不妥协的抗争,但是张炜更多把它归结为历史的伤害,无论是史珂,还是师麟、胡春旖,无论是肖紫薇还是元吉良,甚至史动宾、马莎、师辉、狒狒这些年轻人,都在承担着上辈给他们的伤害,承担着历史的边缘化带来的“外省生活”,他们对那些被灌输的中心文化毫无抵御能力,只知道围观和评论,并一边享受着精神食粮。

外省应该是身份上的被拒绝,应该是文化或者心理上的建构,李敬泽在《找一找“外省”在哪儿》的评论中说:

顺着史珂的足迹走,我们只会走向自己的内心,我们内心中有一个遥远的地方正在沉睡,那是我们从未说过的语言,是我们通往这个世界的惟一通道,它可能永远不会被我们自己发现和进入。

玉米

编号:C28·2110517·0809
作者:毕飞宇
出版: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
版本:2008年7月第一版
定价:22.00元 当当价6.60元
页数:244页

这是当当的特惠品,原价22.00元只要6.60元,打了3折,实在是出乎意料,当然价格和图书质量并不存在一定的必然联系,我只是好奇这个名为“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的出版机构,以前未所闻,是上海文艺出版总社旗下的出版社。我知道《玉米》是毕飞宇的代表作,曾获首届中国小说学会奖、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李敬泽在本书的腰封上写道:姐姐玉米是宽阔的,她像鹰,她是王者,她属于白天,她的体内有浩浩荡荡的长风;而玉秀和玉秧属于夜晚、秘密的、暧昧的、交杂着恐惧和狂喜的夜晚……三个人,三个女人的故事,她们生长于田野,她们都梦想远方。但通向远方的路崎岖、艰险,三姐妹中玉秧走得最远,她的所到之处却是幽暗、逼仄的“洞穴”;在她们脚下和心中横亘着铁一般的生存极限,她们焦渴、破碎于干旱坚硬之地。


《玉米》:“不许压韵”的女性史诗

“不许压韵!”是诗人楚天最后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是反抗,是愤怒,实则是无助,是压抑,是徒劳,身披白大褂的医生给了他一针,激烈的咆哮变成了迟钝的目光,只剩最后挣扎的呼吸,“像岸边上躺着的一条鱼”,他最后他被送上了救护车,结束了一个放浪诗人的全部历程。

诗人楚天完全不是小说的主角,甚至他完全可以在和玉秧的感情中被忽略,但是楚天却是一个符号,看不惯师范学校的一切,却渴望男女之情,只是这种感情带有强烈的欲望,给8个女孩写情诗的结局是他成为道德维护者的反面典型,他叫出的“不许压韵”的呼声看似在维护诗歌语言的纯洁性,实际上是在颠覆一种守旧的传统道德,他疯了,任何人都把他看成是个疯子,但是有时候最疯狂的并不是疯子,而是疯子背后的社会评价体制,是中国传统道德的压制,而在一切可以被麻醉的乡土中国,“不许压韵”毕竟显得微弱了,而所谓的身体革命也终究是一次徒劳。

回到小说本身。我觉得毕飞宇用一种很高超的障眼法把诗歌力量藏在了具体叙事的后面,你在一个家族式的女性成长中看到了风俗和道德,看到了社会变迁,但其实透过这些故事表现,毕飞宇所要告诉我们的是一个沉重的人性命题,第二人称变成了“第二”人称,在叙述者的背后你能很真切感受到那种不均匀的呼吸,仿佛就躲藏在你的身边,冷不防会龇牙咧嘴对你怒喝,只是藏的太深了,我们都以为是一个在社会和历史中走不出的宿命。就在今年的3月17日,《玉米》获得了英仕曼亚洲文学奖,评委在评价中这么说:“生动地探索了文革中中国家庭和乡村生活,通过环环入扣的家庭冲突和爱的故事,展现了个体和社会的面貌。”

这或许就是大众视野中的《玉米》阅读。从购买的时候起,我就对这本当当价格只有6元多的小说开始误解,这样的出版社闻所未闻,翻开来看的时候,纸张的确很粗糙,比不上其他纸张光洁,也抵不上其他书锋利,我只是把它当成一部了解毕飞宇创作的简单小说而已。但是在越来越深入的阅读中,我才发现原先的认识是一个十足的笑话,我第一次被那种充满张力的语言所折服,很委婉地讲述故事,却把你带向一个温柔的陷阱,直到最后你才发现你已经深陷其中,拔不出来,那些文字都是一把把锋利的刀,要把你划出殷红的血来。

这些血属于女人/女性,在这个二元关系中,血不仅具备生理上的特点,还具有女性被客体化的标志,从玉米的自慰“来填充自己”,到玉秀草垛上被报复强奸,最后到玉秧第一次给了一个家里阳痿、专门揭发男女私情为道德招牌的老师,那些女性身体之痛的血就这样以不同的方式流了下来,这是男权统治下的代价,她们以最直接的方式获得了男权社会的评判,而实际上在女性身体里留下的并不是身份认同的惊喜,而是如玉秀那样“脑子里滚过一阵尖锐的恐惧,男人的恐惧,对自己下半身的恐惧”。

玉米、玉秀和玉秧,这是三个女人的故事,而要在她们的故事中展现女性身体之痛,就必须树立一个参照系,那就是男权社会。三个女人的父亲王连方就是一个男性集权者。他是王家庄的支部书记,有着不一般的淫威,在家里他是绝对权威,妻子施桂芳只是他生孩子的工具,在连生七个女儿之后终于生出了儿子,女人是一种工具而已,女性身体的客体化在王连生身上达到了高潮,不仅在家里,还毫无顾忌地睡村里的女人,他和有庆家的女人赤条条睡觉,被从水利工地回来的有庆撞见,王连方竟然恬不知耻却像模像样的说:“有庆啊,你在外头歇会儿,这边快了,就好了。”实在让人哑然,而有庆家的女人不小心怀上了王连方的孩子,死活要生下来的时候,婆婆竟然说:“怀上就好,你先孵着这个,能怀上就好了哇!”

在王家庄,王连庆就是男性的权威,这种泛化的权威掩盖了道德和法律,以致在被秦红霞的婆婆发现之后,对他的处罚也仅仅是职务上的免掉,而没有追究任何法律上的惩罚,双开除的王连庆“四十二岁出门远行”,表面上是远离了男权,实际上是一次隐形的继续,在他的安排下,玉米嫁给了县里分管人武的革委会副主任郭家兴。从王连方到郭家兴,实际上是男权的另一种表现,在这中间,还有一个更具有过渡性质的男人:彭国梁。彭国梁是开飞机的解放军,对于王家庄来说,这意味着更高的权威,具有更强的崇拜性,在和玉米的接触中,她已经越来越被这种权威所折服,即使在最后被怀疑被人睡过而被彭国梁抛弃,玉米还是觉得没有把身体给他是一种失败,甚至是一种耻辱,“他这架飞机要是飞远了,玉米的天空真要塌下来了。”而最后,他用手指来填充自己,在疼痛中获得安慰,也彻底告别了守身如玉的时代。

她成了的女人,实际上是个补房。第一次,在人民旅社315房间,玉米自己扒光了爬上床去,那时郭家兴原配还在,他对玉米说“她一走你就过来”,实际上玉米完全没有选择权:“玉米什么时候出嫁,完全取决于郭家兴什么时候想娶。郭家兴什么时候想娶,则又取决于郭家兴的原配什么时候断气。”而在之后成为郭家兴女人之后,玉米也完全失去了一个家里长女的权威,郭家兴把男性的性强加于她。对于玉米来说,手中身份的权利并不应该马上缺失,而是要在另外的地方显现,那就是妹妹玉秀身上。

玉秀完全是女性身体被男权统治的牺牲品。在村里看电影时就被那些报复他家的男人们强奸,这个被“玉米”称为狐狸精的女人实际上是王连方男性淫威被报复的牺牲品,从此,在她的身体内部留下了对于男权的恐惧,她不敢爱,手里像是永远拿着一把刀子,在和郭家兴的儿子产生感情之后,那种乱伦般的姨妈和侄子的关系让她的爱变成了耻辱,尤其在玉米看来,这是一种莫大的亵渎,是见不得人的事。当最后得知玉秀偷人必须生下孩子之后,她内心的道德大厦顷刻倒塌了,她以为这是玉秀最大的丢脸,但其实玉米自己也是一个牺牲品,只不过看上去她的经历更为隐蔽。当玉秀生下孩子,玉米得知是个男孩时,把他送了人,也没有满足玉秀的要求最后见一面自己的骨肉。把男孩送人,或者也可以看成是玉米对男权的反抗的开始,她要用这样的形式来消灭新生的男权。

但显然,这样的消灭显得一厢情愿,对于这个社会现实来说,男权是可以繁衍的,不断会以新的形式出现。玉秧生活的师范学院就是一个男权统治的另一个小社会,在《玉秧》里,我们能体会到和《玉米》、《玉秀》在整体上的脱节,对于毕飞宇来说,或许是一种新的开始,在这里,都是倾轧,都是怀疑,也都是犯罪。“每个人都在犯罪,每一个人都是罪犯,谁也别想置身于事外。”所以玉秧成了像克里斯蒂娜小说中一般的侦探,负责检举揭发学校的男女关系。而学校校卫队的负责人魏向东则是男权社会的最大统治者,这个以前温和的男人就是因为拳头硬、出手火爆,把学校的革命推向了一个新台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把男权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一方面他成功在玉秧的检举下揭发了好几对男女,另一方面他在交易中慢慢侵入女性身体,没有暴力,只有你对他的信任。有人揭发玉秧怀孕了,魏向东要亲自检查,玉秧完全当成一种工作,而就是用这样的手段,玉秧把第一次交给了他,在血红的记忆中,她身体变得麻痹,变得病态。其实,玉秧作为七姐妹的老幺,从一开始就是男权的牺牲品:“这一来幺妹子很不值钱了,充其量只不过是做父母的为了生一个男孩所做的预备,一个热身,一个演习,一句话,玉秧是一个附带,天生不讨喜,天生招父母的怨。”

玉米、玉秀、玉秧,三个女人的生活史诗,实际上是不能逃脱男权统治的怨曲而已,她们没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自己获得的爱情,也没有自己真正的骨肉,甚至她们的身体在一次次遭受戕害中变得麻木。她们甚至没有自觉要跳出男性包围的勇气,只有屈服和妥协,而且更可悲的是,在他们身上滋生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权利阴影:“但是权利就是这样,你只要把它握在手里,捏出汗来,权利会长出五根手指,一用劲就是一只拳头。”在权利的被压抑和自我争取中,三个女性实际上是走在了一条中国传统社会妇女的宿命之路,沉沦之路。在散发泥土的气息的土地上,充满了美丽的忧伤。

PS:题图为田洪涛演播的《玉米》封面

被偷走的人

编号:C39·2110517·0808
作者:[法] 提埃里·科恩 王大智 译
出版:南海出版公司
版本:2010年12月第一版
定价:22.00 当当价12.90元
页数:207页

实际上,这是一本被市场劫持的书,是被偷走的书,“畅销”成为这本书唯一的注解,2007年在法国出版后,却以席卷之势登上法国《读书》杂志、亚马逊等各大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并被迅速译成德、意、韩、俄等多种语言,在全球十几个国家和地区热销发行。这本“法国年度第一畅销书”登陆中国也是呈现热闹的景象,我是在禾子的极力推荐下购买这本书,而在当当网上,这本书成为一册限购的图书。无尽的黑暗中到底会有怎样的悲伤之旅?“他在二十岁生日当天自杀身亡,却不断在不同年份的生日时醒来……”这是“欧洲最会讲故事的作家”提埃里·科恩的悬疑小说,封面上写着不同年代的那个生日:05.08,冥冥中,仿佛故事就在身边,就在今天:“我的生命是一个黑洞,一道深渊,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被偷走的人》:丢了自己,然后丢了上帝

如果那个叫热雷米的人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过了他三十岁的生日,可是他没有死,他真的还活着,二〇一二年的生日他会醒来,在背叛和指责中继续睡去,然后再醒来,在二〇一八年、二〇四六年、二〇五五年的生日醒来,感觉世界的美好一点点被破坏,爱情一点点逃离,生命一点点死去,“我的生命是一个黑洞,一道深渊,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他说,在时间的无边黑暗中,我们其实是在简单地寻找生的出口,很多很多在面前,却总是无能为力,伸出手去抓不牢,眼睁睁看着时间成为最后的死亡。

生日是五月八日,所以五月八日组成了他生命的一段符码,在五月的末端打开五月八日醒来和死去的小说,内心有一种被时间接近的恐慌感,仿佛热雷米的那道深渊,那个黑洞就在我面前,在五月见证过最近的死亡的时候,真的有一些无以名状的不安,他睡过去了,就像死了一样,或者他死了,就像睡过去了一样。都是没有记忆,都是是梦是幻觉是虚构,在这些“选择性失忆”面前,只是有时候我们还会回来,再次寻找到丢失的记忆。

这是一个刻意编排的故事,充满了戏剧的设置,当然更具有象征意义。在时间的来去中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寻找另一个自己,继续在爱情中体验“情感休克”:二十岁生日这天,他鼓足勇气表白,竟被他爱的维多利亚一口拒绝。他心如死灰,服毒自杀。当他睁开眼睛,已是二十一岁生日,一年时间悄然流逝。所幸维多利亚正守在身边,并深深地爱上了他!夜幕降临,美好的一天即将结束,沉郁的祷告声在耳边神秘响起,他又昏昏睡去。再度清醒时,是二十三岁生日,维多利亚是他深爱的妻子,并与他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二十九岁生日那天醒来时,他发现妻子已伤心欲绝地离去,并指控他是残酷、可怕的恶魔。昏睡,清醒。昏睡,清醒……一年、两年、六年倏忽而过,时间被看不见的盗贼无端偷走,他陷入越来越深的迷惘和恐惧……

每一个被消灭的时间终点都留下了记号,从“生日快乐,热雷米!”到泪水滴落手心的灼痛,到老人、圣经和醉酒交替,再到像孩子一样哭泣,在时间的流逝中,他不断地失去一些东西,爱情意外地降临,却是他失去的开始,从感情受到伤害,从与朋友妻子的出轨,到与朋友的背叛,再到妻子的离开,对于热雷米来说,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爱,失去珍贵的东西:“你离开我,你不爱我了,我的大儿子恨我,父母不认我,最好的朋友厌恶我。”实际上,热雷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越来越把身边的爱换成了背叛。他发现,自己失忆的时候,另一个自己生活在亲人中间,“占据我身体的那个人”进行着无休止的破坏。

对于热雷米来说,另一个自己是可怕的,却又无能为力,他在照片中寻找真相,他通过修士进行宗教的救赎,而对他真正的自己来说,生命只有九天时间,“只有九天生命的一生。”而当那个叫亚伯拉罕·克利高维奇的修士告诉他,他其实在二〇〇一年五月八日就已经死了,从此修士用宗教解开了他生命的密码,热雷米每次醒来就会发现,圣经中的第三十节、第七十七节和第九十节都被撕掉了,而这个“撕掉”的意义就是被上帝所拒绝。亚伯拉罕·克利高维奇解释了那三章节的意义:

第九十节是关于挑战上帝的警告。在上帝的名义下,任何错误都无法容忍,他的愤怒是毁灭性的。于是人们迷失,迷失的人们开始信奉上帝,祈求得到他的宽恕。第七十七节:对抗上帝的事,就是他有能力摧毁藐视他的人,是人们可以充分享受他的生命……抑或生不如死。第三十节:上帝宽恕的力量,它赋予灵魂重新歌唱、重建自身的能力,使其在对生命的感恩中重新绽放。

也就是说,在二〇〇一年五月八日,热雷米在二十岁生日的自杀行动,是对上帝的抗议,因为热雷米认为,上帝拒绝满足我最后的心愿,我最重要的心愿,那么试图自杀就是为了惩罚上帝。但是真正的救赎却是反过来的,因为“自杀的决定是一种挑衅,是对上帝的侮辱”,而我们的灵魂来到世间是为了学习,不断完善、不设法让生命前行、甚至嘲笑自己灵魂的人只是一具尸体。既无用,又无意义。所以,在上帝看来,热雷米忘记了存在的价值,他的自杀行为是对生命最严重的亵渎,对上帝最严重的冒犯。也就是因为此,上帝让另一个灵魂占据了他的身体,那是一个只懂得享受、破坏和毁灭的灵魂,是您的灵魂的阴暗面,用这种惩戒来使世间美好的爱、尊敬都背叛自己。

生命的宗教属性显露无疑,热雷米的悲剧就是在宗教的亵渎中自尝恶果,但热雷米说他不相信宗教的,因为曾经父亲的家人都死在了集中营,死亡和宗教救赎之间,热雷米最终选择宗教,其实是一种生命之道的演绎,“被偷走的人”其实就是宗教属性被偷走,那样对于一个非宗教信仰的人来说,进行如此长时间的折磨,显然是另有企图的。我不解这本书到底有多少宗教的意义存在,但是最后几章通过修士来解释人的生命天生具有的宗教属性,显得有些突兀,而且充满了教条的味道,生和死的参透并不应该依靠人的解说和传道,也不应该依靠虚构的那种上帝惩罚,更多的应该是体悟。

自己丢失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的,无论是上帝存在还是不存在。将这本“法国年度第1畅销书”合上的时候,我发现我的阅读体验中只有“畅销”这个夺人眼球的词:

2007年,《被偷走的人》悄然出版,却以席卷之势登上法国《读书》杂志、亚马逊等各大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并被迅速译成德、意、韩、俄等多种语言,在全球十几个国家和地区热销发行。

我对畅销的定义最后变成了4个小时的阅读和5.9折的优惠,在没有感受到生的意义,或者皈依上帝的价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也像被偷走了,“无边的黑暗中,我陷入了一段没有记忆、没有自己的悲伤之旅……”有人也开始占据我的躯体。

论摄影

编号:Y51·2110517·0807
作者:[美] 苏珊·桑塔格 黄灿然 译
出版:上海译文出版社
版本:2010年5月第一版
定价:38.00元 当当价24.10元
页数:309页

买过苏珊·桑塔格的哲学论著,看过苏珊·桑塔格的小说作品,对于摄影,苏珊·桑塔格说:“照片是一种观看的语法,更重要的,是一种观看的伦理学。”作为“美国公众的良心”的知识分子,在这本看起来和摄影技术有关的论著中,苏珊·桑塔格深入探讨摄影的本质,包括摄影是不是艺术,摄影与绘画的相互影响,摄影与真实世界的关系,摄影的捕食性和侵略性。摄影表面上是反映现实,但实际上摄影影像自成一个世界,一个影像世界,企图取代真实世界。所以《论摄影》更重要的是一本论述广泛意义上的现代文化的经典著作,它的对象主要是知识分子、作家和文化人。《论摄影》主要包括《在柏拉图的洞穴里》、《透过照片看美国,昏暗地》、《忧伤的物件》、《视域的英雄主义》、《摄影信条》、《影像世界》等论文和随笔,至今仍被誉为“摄影界的《圣经》”。


《论摄影》:对现实的侵略美学

苏珊·桑塔格给了我两只眼睛,机械的、冷漠的、原始的现实之眼和运动的、热烈的、变化的摄影之眼,就像图书封面呈现的那样,有一股不被察觉的力量正在生成,正在加速,宛如侵略的手臂狠狠抓住,世界已经从最初的样子完全变成了我们看到的样子,就像在“柏拉图的洞穴”里看到的那些影子。

我承认这是一种隐喻,除却包着的那层封面,黑色的硬皮缎面就立刻呈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一种经典的端庄,中央是烫金的Susan Sontag签名,一个名字背后的仪式感顿时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敬意,苏珊·桑塔格,在我的书橱里,她曾留下过《反对阐释》,她也曾留下过《死亡匣子》,但是不管那部作品,都没有这样的封面让人体会到文化的经典,厚重如圣经,在摄影的世界里,苏珊·桑塔格就是用这样的仪式开启关于影像与现实的关系。

我知道,这样已经完全超越了摄影作为一门技术的存在,在这之前,我对摄影也存在着一点喜好之情,在光与影的世界里探寻一种美,探寻眼睛之外的世界,只是对于我来说,摄影更多是可遇不可求的瞬间感觉,充满着机会主义。而且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在越来越重复的题材中,我们更多是发现了摄影中呆板、人工的痕迹,越陷越深到最后无法自拔,摄影完全变成了商业的工具,变成了政治的需要。而在苏珊·桑塔格看来,摄影中对技术标准进行衡量的“韦斯顿立场”其实把摄影沦落到一种工具,这是摄影的倒退,如果要我们消除摄影带来的“隐约的恐惧”,就需要重新审视摄影,审视摄影和现实的关系,苏珊·桑塔格在开篇就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审视视角:柏拉图的洞穴。

这个比喻来自《理想国》,人一生下来就在洞穴里,手脚被绑着身体和头都不能动,他们眼前是洞壁, 他们的背后是一个过台,过台背后是火光,火光把过台上人来人往的活动投射到洞壁上,洞穴里的囚徒便以为洞壁上晃动的影像是真实的。柏拉图认为,这个洞穴就是我们的世界。“人类无可救赎地留在柏拉图的洞穴里,老习惯未改,依然在并非真实本身而仅是真实的影像中陶醉。”这是这本书的第一句话,在苏珊·桑塔格看来,人类无可救赎的留在柏拉图的洞穴里,看不到真实,却在真实的影像中陶醉,而这“真实的影像”,便是摄影。摄影表面上是反映现实,但实际上摄影影像自成一个世界,一个影像世界,企图取代真实世界。“柏拉图的洞穴对摄影这种哑默的影像而言仍然是一个很好的隐喻:我们已经习惯了通过照片接触现实,而对真正的现实视而不见。”所以柏拉图的洞穴是一个我们需要摆脱的隐喻,重新给摄影带来的现实一个的真实存在。

对于摄影和现实的真实之间的关系,苏珊·桑塔格用了“侵略”这个词,在她看来,“摄影之眼的贪婪,改变了那个洞穴——我们的世界——里的幽禁条件。”既然如此,对现实我们就必然用工具的相机来揭开那个世界,来观看那个世界,摄影最后变成了“一种社会仪式,一种抵御焦虑的方法,一种权利工具”,对于现实的真实,相机一点一点改变着最后呈现的世界的模样:“拍摄就是占有被拍摄者的东西。它意味着把你自己置身于与世界的某种关系中,这是一种让人觉得像知识,因而也像权利的关系。”

所以,苏珊·桑塔格认为,“相机的每次使用,都包含着一种侵略性。”它改变了我们观看世界的角度和方法,当瞬间定格在一张照片里的时候,现实的真实和现实的时间都不存在了,都带着摄影者的主观感受,带着一种全新的“观看的语法”和“观看的伦理学”,被呈现出来的并不是现实的本真状态,而是一种被侵略的生活意义:“相机所表述的现实必然总是隐藏多于暴露。”

在苏珊·桑塔格看来,所有的摄影行为都在表明现实的存在,虽然照片提供证据,提供现实真实的瞬间,但它的最终意义是产生美,发现美,也就是说,摄影从意义上来说是一门艺术,和绘画一样,“摄影最持久的胜利,一直是它有能力在卑微、空洞、衰朽的事物中发现美。”所以,“摄影已变成富裕、浪费和焦躁的社会的典型艺术——它是美国新大众文化不可或缺的工具。”在这里美学意义上的摄影已经取代了作为一种现实记录而存在的行为,“没人透过照片发现丑,但很多人透过照片发现美。”这就是摄影在文化构筑上所起的作用。

当然,对于苏珊·桑塔格来说,摄影驾驭了美学和道德,而最后成为信仰的一部分,这也就是摄影最后在影像的世界里成为一个自足的系统,把摄影从技术中完全解放出来,也从工具世界里挣脱出来,在苏珊·桑塔格看来,安东尼奥尼对于中国特殊时期的摄影美学的批判,就是要让摄影回归,打破“正面、居中、照明均匀和完整的方式被拍摄”的政治照相,以期建立更为有效的摄影世界:“新的无信仰时代加强了对影像的效忠,原本已不再相信以影像的形式来理解现实,现在却相信把现实理解为即是影像、幻觉。”这就使摄影具有了浓厚的人文主义色彩,“在人道主义行话中,摄影最高的使命是向人解释人。”当我们看到了摄影背后的现实,摄影背后的人,那么摄影也就完全从技术之门走了出来。其实,作为“美国的良心”,苏珊·桑塔格在摄影的论述中最后的着眼点一定是给摄影以人文的地位,在机械学、社会学、美学之后,摄影才具有了最后的意义,就如维特根斯坦所说,意义就是使用。

其实对于我来说,《论摄影》更大的意义是在闪烁着人文色彩的论述中寻找苏珊·桑塔格标签的那些碎片:

人类无可救赎地留在柏拉图的洞穴里,老习惯未改,依然在并非真实本身而仅是真实的影像中陶醉。

摄影之眼的贪婪,改变了那个洞穴——我们的世界——里的幽禁条件。

照片是一种观看的语法,更重要的是,是一种观看的伦理学。

收集照片就是收集世界。

照片实际上是被捕捉到的经验,而相机则是处于如饥似渴状态的意识伸出的最佳手臂。

拍摄就是占有被拍摄者的东西。它意味着把你自己置身于与世界的某种关系中,这是一种让人觉得像知识,因而也像权利的关系。

照片提供证据。

绘画或散文描述的只能是一种严格意义地选择的解释。

相机的每次使用,都包含着一种侵略性。

摄影是随着摄影的工业化才取得其艺术地位的。

它主要是一种社会仪式,一种抵御焦虑的方法,一种权利工具。

摄影与一种最典型的现代生活——旅游并肩发展。

旅行变成累计照片的一种战略。

拍照与摄影的关系,是一种慢性窥淫癖的关系,它消除所有事件的意义差别。

干预就无法记录,记录就无法干预。

相机不能强奸,甚至不能拥有,尽管它可以假设、侵扰、闯入、歪曲、利用,以及最广泛的隐喻意义上的暗杀——所有这些活动与性方面的推撞和挤压不同,都是可以在一定距离内进行的,并带着某种超脱。

一张照片既是一种假在场,又是不在场的标志。

相机所表述的现实必然总是隐藏多于暴露。

需要照片来确认现实和强化经验,这乃是一种美学消费主义。

摄影已变成富裕、浪费和焦躁的社会的典型艺术——它是美国新大众文化不可或缺的工具。

相机特别擅长于记录”时间的创伤“。

摄影是倏忽的生命的存货清单。

照片制造的着迷,既令人想起死亡,也会使人感伤。

照片提供即时历史,即时社会学,即时参与。

通过相机之眼,阴郁的工人大厦和广告牌林立的大街看上去就像教堂和田园风景一样美丽。

摄影以一系列随意的碎片来概括现实——一种无穷地诱人、强烈地简化的对待世界的方式。

没人透过照片发现丑,但很多人透过照片发现美。

摄影师是抄写员,而不是诗人。

事实上,摄影最持久的胜利,一直是它有能力在卑微、空洞、衰朽的事物中发现美。

对相机侵略性毫不在意的人中寻找“真”面孔。

在人道主义行话中,摄影最高的使命是向人解释人。

摄影被当做一种没有认识的认知形式:一种智能世界的方式,而不是正面进攻世界的方式。

摄影和绘画是“死敌”,同时,摄影被认定为绘画的解放者。

新的无信仰时代加强了对影像的效忠,原本已不再相信以影像的形式来理解现实,现在却相信把现实理解为即是影像、幻觉。

影像一度是实用、神奇的活动,是一种占有或获得某种力量来战胜某一东西的手段。

现实被理解为难以驾驭、不可获得,而照片则是把现实禁锢起来,使现实处于静止状态的一种方式。

以摄影影像的形式出现的事件,比真实中发生的更使人易受影响。

照片在教导我们新的视觉准则的同时,也改变并扩大我们对什么才值得看和我们有权利去看什么的观念。
  
照片篡改世界的规模,但照片本身也被缩减、被放大、被裁剪、被修饰、被窜改、被装扮。它们衰老,被印刷品常见的病魔缠身;它们消失;它们变得有价值,被买卖;它们被复制。
  
相机伴随家庭生活。
  
摄影成为家庭生活的一种仪式之时,也正是欧洲和美洲工业化国家的家庭制度开始动大手术之际。
  
拍照是核实经验的一种方式,也是拒绝经验的一种方式——也即仅仅把经验局限于寻找适合拍摄的对象,把经验转化为一个影像、一个纪念品。旅行变成累积照片的一种战略。
  
就像窥淫癖一样,拍照至少是一种缄默地、往往是明白地鼓励正在发生的事情继续下去的方式。拍照就是对事情本身、对维持现状不变(至少维持至拍到一张“好”照片)感兴趣,就是与只要可以使某一对象变得有趣和值得一拍得无论什么事情配合——包括另一个人的痛苦和不幸,只要有趣就行了。
  
一张照片既是一种假在场,又是不在场的标志。
  
所有这些对照片的驱邪物式的使用,都表达一种既滥情又暗含神奇的感觉:都是企图接触或认领另一个现实。
  
照片不会制造道德立场,但可以强化道德立场——且可以帮助建立刚开始形成的道德立场。
  
虽然一件事件本身,恰恰意味着有什么值得拍摄,但最终还是意识形态(在最宽泛的意义上)在决定是什么构成一次事件。在事件本身被命名和被界定之前,不可能有事件的证据,不管是照片还是别的什么的证据。照片证据绝不能构成——更准确地说,鉴定——事件;摄影的贡献永远是在事件被命名之后。
  
但是,重复看影像,也会使事件变得更不真实。
  
照片的伦理内容是脆弱的。
  
但在大多数人使用照片的场合里,它们作为信息的价值与作为虚构作品的价值是一样的。
  
照片本身不能解释任何事物,去不倦地邀请你去推论、猜测和幻想。
  
如果形容说,人们患上了摄影强迫症,大概是不会错的;把经验本身变成一种观看方式。
  
拍照就是赋予重要性。
  
与前民主时代的美术作品不同,照片似乎并不对艺术家的意图承担义务。它们的存在反而主要受惠于摄影师与被拍摄对象之间的松散的合作(半魔术、半意外的合作)——由一部愈来愈简单和自动化的机器协调,这机器永不疲倦,就连兴之所至的时候也能产生有趣且绝不会完全错的结果。(柯达相机一八八八年的推销广告是:“你按快门,其余我们来做。”)
  
把照片变得超现实的,不是别的,而是照片作为来自过去的信息这无可辩驳的感染力,以及照片对社会地位作出种种提示时的具体性。
  
丑闻拍摄者一旦有所斩获,他们也同样改变他们所拍摄的;实际上,拍摄某人某事已成为对那人那事进行修改的程序的例常部分。危险在于带来一种装点门面的改变——只局限于对被拍摄对象的最狭窄的解读。
  
在美国,摄影师并不只是一个记录过去的人,他还发明过去。
  
通过设法把老照片放置在新脉络中,来重新编排老照片,已成为图书业的一大生意。
  
一张照片还可以被当作一句引语,使得一本摄影集变得像一本语录书。
  
但是,这些抽样人物自己却有话要说,并给这些朴实的照片增加了原本不会有的重量。
  
它的历史论证的力量,在于拼贴的力量。
  
相机在美化世界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是如此成功,使得照片而非世界变成了美的事物的标准。
  
摄影史可以概括为两种不同迫切需要之间的斗争:一是美化,它源自美术;一是讲真话,它不仅须接受不含价值判断的真理——源自科学的影响——这一标准的检验,而且须接受一种要求讲真话的道德化标准的检验——既源自十九世纪的文学典范,也源自(当时)独立新闻主义这一崭新的专业。
  
照片并非只是记录现实,而是已成为事物如何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准则,从而改变了现实这一概念,也改变了现实主义这一概念。
  
但是,随着人们发现无论你怎样拍摄同一事物,总是拍摄不出同一照片,有关相机提供不带个人感情的客观的影像的假设,便让位于这样一个事实,也即照片不只是存在的事物的证明,而且是一个人眼中所见到的事物的证明,不只是对世界的记录,而且是对世界的评价。
  
是以,风格的形式特征——绘画的中心问题——在摄影中最多也只占据次要位置,而一张照片是关于什么的,才最重要。
  
相机通过培养为观看而观看这一理念而改变观看本身。
  
因为,一张照片在本质上是永远不能完全超越其表现对象的,而绘画却能。一张照片也不能超越视觉本身,而超越视觉在一定程度上却是现代主义绘画的终极目标。
  
日益增强的熟悉性,并没有完全解释为什么某些美的准则被用光了,另一些则保留下来。美的准则的耗损,既有道德上的,也有感知上的。
  
由于每张照片只是一块碎片,因此它的道德和情感重量要视乎它放在哪儿而定。一张照片会随着它在什么环境下被观看而改变;因此史密斯的水俣照片在照片小样上看、在画廊里看、在政治集会上看、在警察局档案里看、在摄影杂志上看、在综合性新闻杂志上看、在书里看、在客厅墙上看,都会显得不一样。上述各种场合,都暗示着对照片的不同使用,但都不能把照片的意义固定下来。维特根斯坦在谈到词语时说,意义就是使用——照片也是如此。
  
戈达尔和戈林的短片《给简的信》(1972)相当于一张照片的反文字说明——尖刻地批评简?方达在访问北越时拍摄的一张照片。(这部电影也是一堂示范课,教我们如何阅读任何照片,如何破译一张照片的取景、角度和焦距的非清白性质。) 
  
“这张照片,像任何照片一样。”戈达尔和戈林指出,“实际上是哑默的。它透过写于照片下的文字的口说话。”事实上,文字讲的话比图片更大声。说明文字确实往往凌驾于我们眼中的证据;但是任何说明文字都无法永久地限制或确保一张照片的意义。
  
最近数十年来这一艺术观念已因被当作论战工具而消耗殆尽了;事实上,摄影作为一种艺术形式获得的巨大威望,有颇大部分是来自它明显对它作为一门艺术的矛盾态度。现在摄影师们否认他们是在创造艺术作品,恰恰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所做的比艺术还好。他们的否认与其说是告诉我们摄影是不是一门艺术,不如说是告诉我们任何一个艺术观念都将遭受怎样的蹂躏。
  
因此,新闻摄影成功的关键,在于区分一位优秀摄影师与另一位优秀摄影师是困难的,除非他或她已垄断了某个被拍摄对象。这些照片具有它们作为世界的影像(或复制品)的力量,但不具备作为一位艺术家的意识的影像的力量。
  
形式主义者对摄影的态度无法解释为什么事物被拍摄之后那么有魅力,也不能解释我们与照片的时间距离和文化距离增加我们的兴趣的原因。
  
这类选集,是为了培养一般的摄影品味;教导人们理解一种使一切题材都有同等价值的观看形式。
  
博物馆在当代摄影品味的形成中扮演的角色不可低估。博物馆与其说是仲裁照片的好坏,不如说是为观看所有照片提供了新条件。这个程序,表面上似乎是创造评价标准,实际上是废除评价标准。
  
而是意味着,就摄影的本质而言,我们实际上毋须刻意去选择;还意味着,这类喜好大多数只是反应式的。
  
把摄影师归入各种流派或运动似乎是某种误解,这误解再次是建立在摄影与绘画之间那抑制不住但无一例外地误导的类比的基础上的。
  
虽然摄影产生了可被称为艺术的作品——艺术要求主观性、艺术可以说谎、艺术予人审美乐趣——但摄影首先就根本不是一种艺术形式。摄影像语言一样,是一种创造艺术作品(和其他东西)的媒介。
  
摄影本身虽然不是一种艺术形式,但是摄影具有把其所有拍摄对象变成艺术品的特殊能力。取代有关摄影是不是一门艺术这一问题的,是这样一个事实,也即摄影为各门艺术预示了(以及创造了)各种新抱负。现代主义高级艺术和商业艺术在我们这个时代所走的独特方向的原型,都是摄影:把艺术转化为超艺术或媒体。(诸如电影、电视、录像、凯奇、施托克豪森和史蒂夫?里思以磁带为基础的音乐这类发展都是摄影建立的模式的合乎逻辑的延伸。) 
  
媒体是民主式的:媒体削弱专业生产者或作者的角色(通过利用以偶然为基础的程序,或大家都能掌握的机械技术;以及通过合伙或协力);媒体把整个世界当作素材。
  
原本已不再相信以影像的形式来理解现实,现在却相信把现实理解为即是影像。
  
第三种获取形式是,透过影像制作和影像复制机器,我们可以获取某种信息(而不是经验)。最后,通过摄影影像这一媒介,愈来愈多的事件进入我们的经验,但摄影影像作为媒介的重要性,实际上只是摄影影像的有效性——有效地提供脱离经验和独立于经验的知识——的副产品。

越来越

编号:C28·2110517·0806
作者:曹寇
出版: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版本:2011年3月第一版
定价:26.00元 当当价16.90元
页数:303页

看起来,封面卡通人物是沙僧,胸口挂着念珠,手拿月牙铲,嘴巴张开保持惊讶状,腰封上是加缪的一句话:所谓希望,就是在马路的一角,于奔跑中被一颗流弹打死。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越来越》的书名里透出一种速度死亡的恐惧,流弹追上奔跑,或许也是一种古典人物的现代死法吧。第一次看曹寇的小说,很认真,在当当里只发现了这本小说集,《操》(坏蛋出版计划,2009)和《喜欢死了》(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都没有发现踪迹,也越来越觉得像曹寇所说,这是一个操时代。这部中篇小说集包括《越来越》《水城弟兄》《挖下去就是美国》等篇目。作者用富有个性的文字带着诙谐与同情着意捕捉了都市与乡村双重渗透下的小城镇里的青年们,在一种近乎百无聊赖的气息里的小纠葛、小挣扎。这是一些不那么成功的人物,却渗透着每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叹息。


《越来越》:一颗流弹的死亡书

这是一个让人感怀意蕴深远旷日持久、只逗号不句号的标题,而且极富感染力,我试着进行了粗鄙的模仿:比如世界越来越新鲜禅杖越来越锋利曹寇越来越诗意。这基本上概括了这本书的封面呈现给我的感官刺激:桔黄的外表下深藏着一个寓言,沙僧手持禅杖似乎正在寻找那个千古之谜,张开的嘴巴似乎正在爆着粗口,关于这一卡通形象在翻阅过的那一页中得以呈现:深邃的目光中都是一个文艺青年的喜怒哀乐,双眉紧锁的日子里,要学会对待越来越顽强的生命:死亡只是希望者的最后武器。

在这张曹寇的照片中,我一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这个1977年出生的文艺青年,已经越来越重口味,在快餐文化流行的现实中,他的目光本身就带着生存的痛,2006年的邂逅让我对曹寇充满了敬仰,他不多言语也不苟言笑,喜欢抽烟,深邃地思考,给人感觉是与现实格格不入正在寻找理想的一代愤青。所谓希望,就是在马路的一角,于奔跑中被一颗流弹打死。这是阿尔贝·加缪的一句话,在封面的一张条子里,这句话刻进了纸张的肌肤里,也刻进曹寇的文字里,像涂抹不掉的标记。我一直想象流弹奔袭而来,在转角处追上脑袋,然后一命呜呼。我对这样突然的死亡充满着少有的快感,而在现实中,这样痛快淋漓的死法并不多见,在道德和法律的范围内,死变得越来越难越来越虚幻,以致我不得不使用文字的力量使死消除恐怖,从而回归到日常生活。

一个人杀另一个人,未必需要什么深仇大恨。这是水城兄弟的死,里面有着化解不开的兄弟情义,而在更多的时候,死只是一种态度,是人生向前告别过去的态度,所以在《新死》中,我们看到:“高丽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此行彻底了结二人的关系。把未完成的完成(去乡下),把经历的重温一遍(做爱和划船),别无遗憾,死可瞑目。”死变成了另一种复古,变成了想象的的真实化,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死只是一种人生的际遇,一种概念,一种我们无法触摸的虚拟世界。

所以,对于文本的解读,一定要在曹寇关于文字的母体中获得,比如关于“越来越”的句式,最初在《所有的日子都会到头》中,在刚刚翻阅的第二页:“我越来越感觉自己缺少理由。”值得注意的是,一部分的文字跳到了第三页,这种句子的破碎感让我对“越来越”的句式产生了疑惑,它只是一种生活着的状态,而不是对事物持久过程的描述。在主打的《越来越》中,我看到了一个文字跳跃者的内心独白:

·越来越冷的天气会使它们主动熟,能吃到正月。
·我的睡眠很浅。越来越浅。
·于是,他们真诚地希望,这个国家越来越好,晚辈后代越来越幸福。
·他对越来越为广大青少年所喜爱的超女表示坚决的不屑。
·人民的口袋越来越鼓,越来越富裕,早已解决了温饱。
·即便是当下这个身高越来越高的时代
·她选择的也是越来越流行的长筒皮靴。
·风确实越刮越大,越来越刺骨。

我承认在一种文字游戏中,我开始感觉“越来越”背后的文字陷阱,曹寇似乎不想把这个陷阱讲透,他只站在远处,任凭世界被逐个颠覆。“我的困惑就是没人(包括自己)能搞得懂的困惑”,我一直觉得曹寇把“我”带向一个没有地位的旁观者的位置,或者说,我只是一种被虚构的产物,它来去自由,承载不了很多宏观的诉求,“有谁像我,成日里纠结于生活的鸡零狗碎?”

这样说,我觉得曹寇是别有用心的。除却《水城兄弟》,在这些小说中,曹寇一直想用一种违反规则的人物来搅乱既定的秩序,在王奎、张亮和李芫组成的世界里,“我”一直处在尴尬而神秘的地位,这其实就是“我”的缺失,第一人称的逃避,不管是《携王奎向张亮鸣谢》的“我”小曹,还是《美好的夜晚》中的我,每一个故事都试图挣脱第一人称的全知全觉,但实际上是留下了更大的悬念,也就是说,“我”都是不存在的,都是虚拟的。

在《携王奎向张亮鸣谢》中,“我”很简单地获得了白小云的好感,那种费尽周折的追求在“我”面前不堪一击,“我”逐渐成为颠覆秩序的旁观者,看似没有任何瓜葛但实际上却是险象环生,“我”的颠覆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历史的,一种是空间的。历史的比如李唐和高丽的缠绵,完成了一种未完成的仪式,而空间的,从《挖下去就是美国》可以窥知一二。“教室就这么挖下去,就能挖到美国。”作为地理老师,挖下去就是美国,其实就是一种理论上的诙谐说法,并不可靠,很不科学。这种诙谐中蕴含着很多对意义的消解,包括崇高感、神圣感,以及遥远的距离,“我在沙发上跟王丽干那事的时候,也想到过她很可能正在回味大学时代与前男友的交媾场面。”王丽最多只是一个文字记录的符号,她不承载很多文化的终极意义,比如处女情结,比如爱的唯一性。

所以,曹寇对人物的塑造故意打破那种人称的意义,在《越来越》中,我们在前面看到了替换的夫妻、男人、女人的称呼,就和《所有的日子都会到头》中的余德水和桂兰,最后却变成了“我”的父母,崇高之情被瓦解成一男一女的性别建构,所以在《美好的夜晚》中,我们看到了对于生存的质疑:“你连机器人都不算?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谈你的家人,你有父母吗?我现在都怀疑你不是女人生的。”

性别、性格和家庭背景被悬空,越来越能感觉到曹寇对秩序颠覆的狂热感受,“我认为,小说是说事的文体,我只表达自身。”曹寇这样说。只是,在这样一个”越来越“的时代,我们丝毫不能获得存在的优越感,不能获得爱情的意义,“一颗流弹”的希望并不在马路的转角,它一直出现在生活的呼热气息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出轨的列车,碰撞在我们醒着的黑夜:“总之,一切看上去好像很美,或者真的很美。”

开明国语课本(1-8册,附录)

编号:W56·2110406·0805
作者:叶圣陶/编 丰子恺/绘
出版:开明出版社
版本:2011年1月第一版
定价:118.00元 当当价:69.60元
页数:

《开明国语课本(典藏版)》是开明书店于上世纪30年代初出版的一套初级小学课本,由叶圣陶先生亲自编写,丰子恺先生书写并绘插图,课文中既有叶圣陶先生依据儿童生活特点亲自编写的文章,如识字、组词、查字典、写演讲稿等小学生应知应会的实用知识,也有经他改编的儿童喜闻乐见的童话、故事、寓言、谜语等儿童文学作品,文体多样,寓教于乐。这些课文内容前后照应,词句生动形象,语调切近儿童口吻,符合儿童的学习心理,适合儿童诵读吟咏。叶圣陶在编写此书时说:“给孩子们编写语文课本,当然要着眼于培养他们的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因而教材必须符合语文训练的规律和程序。但是这还不够。小学生既是儿童,他们的语文课本必得是儿童文学,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使他们乐于阅读,从而发展他们多方面的智慧。当时我编这一部国语课本,就是这样想的。”


《开明国语课本》:人文思想的启蒙读本

我几乎用两天的时间完成了30年代民国初级小学的课程,八册课本将我带向一个陌生的世界,起初是和小五一起读的,后来便是一个人翻阅那些属于孩童的内容,竟有一种回归到懵懂的感觉,“先生早,小朋友早。”“先生说:小朋友坐下来。”“先生说:我讲话,小朋友听。”繁体、手写,看起来很亲近,仿佛是耳语一般,那是80年前的孩童教育,那是一个我们只能通过影印来怀旧的时代。

《开明国语课本》,典藏版,封面的绘画温馨亲切,泛黄的色彩让人感觉历史的厚重。除去排版上繁体竖版,却是从左到右别扭之外,其他基本上都是按照原来的风格呈现的,所以拿在手上也有一种窥探过往教育的意义–民国教育到底是如何一个氛围,如何一种认知。这也便是我对这八册课本中意的主要原因,因为小五就读小学一年级,在大段大段课文陪读的教育现状下,我似乎也想从两个时代的课本对比中寻求到一点启示,只要有点不同便罢,并不想先入为主拔高旧课本的启蒙意义。

《开明国语课本》是开明书店于上世纪30年代初出版的一套初级小学课本,由叶圣陶先生亲自编写,丰子恺先生书写并绘插图,图文并茂,这一点倒是如今的印刷体课本无法比拟的,特别是丰子恺的绘图很有童趣,线条简单但意蕴深刻,而作为文字编写者,叶圣陶几乎用一个人的力量担当了重任。他后来有回忆文章提到:“在一九三二年,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编写了一部《开明小学国语课本》,初小八册,高小四册,一共十二册,四百来篇课文。”一年时间编写了12册课本四百篇课文,所以开明国语课本深深打上了叶圣陶的印记,作为现代文化名家,叶圣陶、丰子恺版的课本出版后很受欢迎,当时有评论说:“材料活泼隽趣,字里行间,流露天真气氛,颇合儿童脾胃。”这套教材从1932年6月开始由开明书店陆续出版,解放前共印40余版次,影响了一代人。

叶圣陶在编写这套课文时说:“给孩子们编写语文课本,当然要着眼于培养他们的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因而教材必须符合语文训练的规律和程序。小学生既是儿童,他们的语文课本必得是儿童文学,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使他们乐于阅读,从而发展他们多方面的智慧。”他在“编辑要旨”中也说:“本书内容以儿童生活为中心。取材从儿童周围开始,随着儿童生活的进展,逐渐拓张到广大的社会。与社会、自然、艺术等科企图作充分的联络,但本身仍然是文学的。”“本书尽量容纳儿童文学及日常生活上需要的各种文体;词、句、语调力求与儿童切近,同时又和标准语相吻合,适于儿童诵读或吟咏。”“本书图画与文字为有机的配合;图画不单是文字的说明,且可拓展儿童的想象,涵养儿童的美感。” 看得出,他是在培养孩子的修养和兴趣上下功夫,力求在培养儿童的阅读能力和表达能力的同时,帮助其树立正确的品德和人格。所以整套课文,既有叶圣陶先生依据儿童生活特点亲自编写的文章,如识字、组词、查字典、写演讲稿等小学生应知应会的实用知识,也有经他改编的儿童喜闻乐见的童话、故事、寓言、谜语等儿童文学作品,文体多样,寓教于乐。这些课文内容前后照应,词句生动形象,语调切近儿童口吻,符合儿童的学习心理,适合儿童诵读吟咏。

从“先生早”、“欢迎新朋友”等礼仪的温馨传授,到“种菜”、“裁衣”、“种痘”、“望远镜和显微镜”等生产劳动和自然常识的普及;从“秦始皇”、“孙中山”、“达尔文”、“爱迪生”等中外史实和时事的传授,到“黄河”、“长江”、“中华”、“林则徐”等爱国情思的启蒙;课本的内容从儿童身边的点滴小事着眼,随着儿童生活的进展,逐步扩展到社会,帮助学生循序渐进的了解身边的小世界和广袤的大社会,并养成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邓康延说:“老课本的编著是民间的,无关君王军阀权贵,透着民众皮肤上的冷暖,不呼口号,不居高临下,不繁文缛节。仁、义、礼、智、信,情趣,家国之源、江山之远、永恒之义,多在平白明净的故事之中。”《开明国语课本》只是民国教育的一种版本,其“编辑要旨”第一条说:“本书依据教育部最近颁布的小学国语课程标准编辑。”当时小学国语课程也有国家标准,但只是指导性意见。具体教材编写由民营出版机构自己组织,教材编得好不好,社会自有公论,各小学是否采用也有自主权,因此教材的编写有充分的市场竞争,不够优秀的会被淘汰。而这一版本的课文图文结合,在当时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不仅一改语文课本枯燥呆板的弊病,还可以拓展儿童的想象,培养儿童的美感。该课本经当时的教育部审定,确定为“第一部经部审定的小学教科书”,其批语:“插图以墨色深浅分别绘出,在我国小学教科书中创一新例,是为特色。”

在课本中,也有对政治的宣传,比如孙中山、比如革命、帝国主义,比如中华、黄河等篇中,还是有浓厚的说教味道,而且编写者的单一,也使这套课文深深打上了个人印记,过分强调人文而忽视了科学。但是,从整体上来说,《开明国语课本》浸润着中国传统的真、善、美,与现在的小学课本相比,的确体现着深厚的人文关怀,也体现教育理念在大众传播上的努力。上海交通大学教授、高等教育问题研究学者熊丙奇认为:“假如我们的语文教育,能出现《开明国语课本》这样的教材,这无疑意味着教育观念的转变,这种教育观,会影响教育教学方法和考试评价体系的调整,这样整体的教育转变,才能恢复语文教材作为公民读本和人文读本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