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4《家有杰克》:向未来许个愿吧

在快要结束人生之际,我希望珍藏所有美好的时光,忘掉所有的不愉快。我们会开始想象未来,思索我们大了会做些什么?十年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不要忧虑这些,到最后,谁的日子也所剩不多,因为人生稍纵即逝。假如你意志消沉,不妨仰望一下夏日的星空,看繁星在绒绒般的夜空闪烁,看一颗流星划过黑暗将黑夜照成白昼。这时,许一个愿:让你的生命无比璀璨!
这是一段深情的演讲,站在讲台上的是满头白发的杰克,讲台下面的是稚气未脱的毕业学生,台上和台下,演讲者和听众,满头白发和稚气未脱,仿佛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是他们却是“同龄人”,只不过在“十年之后”和“七年之后”两个被标注的时间总和里,对于稚气未脱的他们来讲,是人生的十七年,而对于杰克来说,却是古稀的年龄——他从生命开始的胎儿期就以普通人四倍的速度“成长”:在母亲凯伦的肚子里怀胎仅仅两个月就“早产”,别人的一个月是他的四个月,别人的一年是他的四年,别人的十七岁就是他的六十八岁。但是当他以六十八岁的年纪和十七岁的同学站在一起,当他以“老人”的外貌思考“长大”的可能,杰克不是对衰老和死亡的害怕,不是对未来的悲观,而是在对于生命稍纵即逝的解读中,希望所有人以积极的心态面对生命本身,让生命散发出它应有的光芒。
四倍速成长,这是科波拉制造的“杰克速度”,这当然是一个富有传奇的故事,和大卫·芬奇的《本杰明·巴顿奇事》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是科波拉的这部电影比《本杰明·巴顿奇事》还要早12年,而且和《本杰明·巴顿奇事》的逆生长不同,杰克是以快速成长的方式成为了大人,并以让普通人无法接受的方式走向衰老和死亡,这是更快变成成人、更快抵达衰老、更快结束生命的传奇,与其说是传奇,更是一个在情感和理智上更难接受、更像悲剧的一个故事。科波拉在“后教父时代”似乎一直在讲述关于穿越的故事,穿越改变的是时间秩序甚至颠倒的是时间序列,科波拉热衷于穿越到底在阐释着什么?《家有杰克》这样的“穿越”故事当然不会在现实中发生,它就像是一个现代的童话,而近来读阿甘本的《匹诺曹》之后,感觉他的理论在对这部电影的阐述中也有很多可联系的地方——首先就在于这样一个现代的童话,其真正的文本风格是一个寓言。
| 导演: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
“寓言的结构建立在事物向其对立面转化的基础上,同时也基于一种本质的暧昧,以至于我们永远不可能只取事物的一面而摒弃它的反面。”阿甘本引用柏拉图借苏格拉底的话道出了寓言的本质,它是暧昧的,它是反转的,它是充满张力的,它甚至就是一种差异化。在阿甘本看来,寓言是“逸闻”,是“神话”,是“谜语”,但它的核心是用不相干的事道出真相,也就是以一种“捆绑”的方式完成对寓意的阐释,寓意就是一种在“捆绑”的暧昧中完成的对表象的背离,“木头不是木头,朋友不是朋友,驴子不是驴子,仙女不是仙女,蟋蟀也不是蟋蟀,一切都在不断的变形与转化之中。”《家有杰克》作为一个寓言,当然也在背离中进行着转化:在一场化装舞会上,凯伦突然感觉到肚子不适,虽然只怀孕两个月,但似乎有了生产的迹象,在场装扮成锡皮人的丈夫布莱恩和其他人将她送到了医院,不久杰克呱呱坠地,这个出生的故事在一场化装舞会里发生,而化装舞会中的父亲和母亲扮演的正是童话里的角色,所以它就是一个“童话”;“十年后”的杰克当然是十岁的孩子,但是四倍速的他其实已经拥有了四十岁的身形,父母担心他在学校受到欺负,所以他们让他待在家里,而父母承担的职责就是和他一起玩,装扮成不同的角色进行游戏是杰克成长的生活,所以它就是一种“游戏”——即使父母最后决定让他上学,果不出作料他受到了欺负,别人说他是“怪物”,回来后他就躲在纸箱子里不肯出来,杰克又回到了“游戏”当中,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
出生在一个“童话”世界,成长在一个“游戏”场景,但无论是童话还是游戏,以比普通人快四倍的速度成长,杰克的世界就是一个寓言世界,“捆绑”他的是作为孩子的心理年龄,但是分离出来的却是成人的年龄和外形,捆绑和分离形成了转化就变成了关于成长的寓言:他是在童话和游戏的“庇护”中成为孩子?还是勇敢走出纸箱子的庇护所变成成人?这个寓言对于杰克来说,既是一种捆绑,也是一种背离:父母为了担心他在外面世界受到歧视,所以让他在家里还聘请了伍德拉夫给他上课,但是这种生活是孤独的,是寂寞的,甚至是过度保护之下对成长的扼杀;父母终于决定让他走出家门,而当杰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他又遭遇到了必然的嘲笑,他坐坏了椅子,他被人叫做“怪物”,他没有朋友,他只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当那场篮球比赛中路易终于让他上场,杰克在进攻和防守中做的非常出色,赢得了路易的好感,他们成为了朋友,之后他也成为了很多同学的朋友;路易的母亲来学校见校长,路易怕自己在学校做的坏事被母亲知道,他临时让杰克代替校长,成功化解了危险,杰克终于正式成为了路易以及其他同伴的知心朋友;但是他快速长大也意味着快速衰老,他身上的疾病增多,他终于再次躲进了房间,拒绝外面的世界;在路易等人窗口喊他,杰克忍痛拒绝之后,他以成人的身份去了酒馆,遇到了路易的母亲DD,一起喝酒跳舞接吻,甚至还在酒吧里爆发了冲突,他俨然成为了成年人,体验了成人世界的情感,却也遭遇了成年人世界的种种争端……

《家有杰克》电影海报
他是孩子,却渴望外面的世界;他走向成人世界,却无法理解他们的规则;他退回到孩子世界,却又在衰老中成为成人,这就是杰克成长的寓言,不断被捆绑,不断被分离,不断进行着转化。匹阿甘本把“匹诺曹”看成是“不存在的存在”,成为体面的小男孩是一种存在,但是对于匹诺曹来说恰恰是一种不存在,它真正的存在是木偶,是被赋予了生命意识的木偶,而这种不存在的存在恰恰意味着一种逃离:儿童不是潜在的成人,甚至不属于某种“状态”或“年龄段”,而是意味着一条逃亡之路,逃离二元对立,逃离“乖孩子”和杂木之间的对立。而杰克也是一个“非存在的存在”,他是一个孩子,孩子是他的存在,而不是成人,但是和匹诺曹的逃离不同,科波拉以另外一种方式构建了这个寓言的寓意,那就是“成为”:他是一个孩子,一个比普通孩子成长快四倍的孩子,但是他的本质依然是孩子,而孩子意味这什么,意味着童年所代表的真诚、善良和美好,这一种真善美的对立面就是成人世界,就像路易在他的作文中所写的杰克,“我要成为那个巨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像一个完美的大人,因为他的心依然童贞幼稚无邪。”
年龄上的成人、外形上的成人,不断体验了成人世界种种作为的成人,杰克依然不是成人,他就是保留了真善美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的寓言不是为了和成人世界对抗,不是形成二元对立,科波拉在这里很明显地抛弃了“逃离”而以一种面对的方式在孩子和成人世界之间建立的桥梁——虽然伍德拉夫在教杰克的历史课时说到了亚历山大对希腊的征服、亚里士多德对亚历山大的哲学影响,隐含着科波拉对“历史”的隐形解读。但是在现实层面上,他显然以更积极和乐观的方式对待孩子和成人之间的共融问题,在整个故事里,成人世界没有真正丑恶、虚伪的东西,它甚至也是以真善美的方式得到体现。所以在最后的毕业典礼上,杰克对生命的解读不是逃离式的,而是迎向未来,在迎向未来的积极态度中阐释生命的意义;在毕业典礼之后,他和同学坐上了车,虽然满头白发,但是和他们一样享受着青春的激情,道路被光照耀着,那仿佛也是一种焕发活力的生命之光。
孩子和成人是同在的,六十八岁和十七岁是一样的,快速成长的传奇者和普通人也是没有区别,这是一个寓言,也更像一个童话,永远属于童年的童话,永远对明天有着美好期许的童话:“许一个愿:让你的生命无比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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